行星离子_Liz

Can you please give some more power to me

Don’t stop coz you’ve been chasing around

《维度旅行者:灵星》第四章

第四章.摘星换日

“呼哧--呼哧一一”

礁岛上凭空响起了风声。云墨朝身后望去,Wietas出现在了它先前消失的地方。

“我最后重申一遍,你无权夺去一条无辜的生命。清理行动到此为止,‘7’的事情归我负责了。这不是请求。”

“汝……”筑星师刚讲出一个字便被梁川浪打断了:

“在你准备插手之前麻烦先想一想如何才能不重蹈他们的覆辙。”

筑星师当然知道梁川浪口中的“他们”指的是哪些人。它明白,自己若要和他对着干无异于自杀。

“我给你三秒钟,说出你的决定。”

“……吾同意。”带着不甘与无奈,筑星师吐出三个字。

“很好,现在我需……”还没等梁川浪说完,二人头顶上的璀璨星空便变了样。这个夜晚最真实的样子呈现在了两人面前:一些不怎么起眼的星星簇拥着涅山的两轮明月,朦胧的星光为Wietas笼上了一层轻薄的纱。

“它就这么……走了?”

“嗯。”梁川浪推开Wietas的门,总控室里一切照旧。“说是逃了也对。走吧。”

“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先到‘7’那边,把谈判结果告诉它。问问它想去哪,趁它考虑结果的时候我们回地球一趟,和‘蓝色守望’说明好情况。最后回来把‘7’接走,如何?”梁川浪说着把手搭到了闸刀开关上。

“还行。就是你以后能不能别弄那么多转折了?”对于云墨而言,那些转折一点都不具有戏剧性,倒是更有可能使她患上心脏病。

“好吧,那以后你负责谈判。出了事我可不管。”

闸刀开关被拉下,蓝色方块开始闪烁旋转,红色电话亭从岛上消失了。

重新见到Wietas的“7”显得有些过分激动。因为梁川浪收到的第一条来自它的消息便是七个感叹号。

在把谈判结果告诉它后,二人又收到了九个“谢谢”外加十四个感叹号。

当被问到想去哪里时,“7”发来了一串省略号。梁川浪耐心等待了三分钟后,“7”的回答才姗姗来迟:

【我还没想好,请给我点时间好吗?】

(可以。你不介意我们先去别的地方办点事吧?大概五分钟后回来。)

【再会!】

(再见。)

“云墨。”梁川浪在忙着设定坐标参数时忽然问道,“你觉得把↓7’送到哪里比较好?”

“是怕它自己想不出吗?嗯……我觉得上次我们去的那个地方就不错。叫赫伊伯星云还是什么来着?”

“克耶普。”梁川浪纠正道。“我觉得半人马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想想吧,四星系统。要不是解到时空悖论,我肯定留它在那。”

“呃,这么看来,还是让它自己想吧。”

“同意。”梁川浪扳下闸刀开关,蓝色方块开始了旋转。

“下一站地球!但愿没有人要我们写三式一份的报告。”梁川浪双手离开控制台,转身对云墨说道。

“但愿别在出岔子了。定位开了吗?”

“当然开…… ”梁川浪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他忽然转头看向蓝色方块,像是发现了什么令他疑惑的东西。

“呃,它有问题吗?”云墨仔细端详着方块,她并没有看出任何不寻常之处。

“你得用耳朵看。”梁川浪说着将右手伸入风衣口袋。“仔细听,声音不对。”

云墨仔细听去。她很快便发现,蓝色方块现在旋转时发出的声响比起“嗡”更类似于“噜”。

“应该没……天你冷静点!”在云墨震惊的注视下,梁川浪举起右手上的地质锤朝着方块敲了一下,二者的相撞发出哐当一声,声音响彻整个总控室。

“再听一下。”梁川浪淡定地收起地质锤。这次云墨只听得到“嗡嗡”了。

“它不会被敲坏吗?”

“当然不会。”梁川浪用手指敲了两下蓝色方块道。“要是Wietas挨这么一下之后就能出问题,我直接女装给你看。”

“你确定?”云墨对此表示怀疑。“你昨天还说Wietas立方不能受到任何的扰动呢!”

“只是为了不让你把番茄酱洒在控制台上罢了。”梁川浪说着又轻叩了一下蓝色方块的顶端,“看吧,什么事都没……”

一直回荡在总控室里的“嗡嗡”声戛然而止。就在声音消失的那一瞬,蓝色的Wietas立方也在同-时间停止了转动。随后,总控塞里的灯光悉数熄灭--仍在闪烁的蓝色方块除外。此刻,它就似黑暗中一缕飘忽不定的鬼火,为人带来的恐惧多于希望。

很快,蓝色方块也黯淡了下去,在零点六秒后又重新亮起。只是这一次,它发出的蓝光变为了红光。在红光亮起的一刹那,总控室的地面剧烈抖动了一下,站着的二人由于重心不稳跌倒在地。在他们起身的时候,总控室的灯光也回来了一一只不过是红光。还是带着“嘀呜嘀呜”的警报声来的。

“这又是什么戏剧性转折吗?”云墨扶着墙站起,诧异地环顾四周,不断闪烁的红光令她头晕目眩。“你想女装可以直接说的啊!”为了盖过刺耳的警报声,这两句话她都是喊出来的。

“当然!”梁川浪喊道,他把右手探入口袋努力寻找着量子起子。”当然不是!这是危险性转折,Wietas出毛病了!”

下一秒,量子起子出现在了他的手上。两秒之后,除了方块仍闪着红光,其余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看上去情况不太好。”梁川浪在用起子扫描过控制台后说道。“多元时空阐析器和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仪器都坏了。目前Wietas只能时间旅行了一一而且只能回到上一个我们去过的时间点。”

“但这也不足以让它发出二级警报啊。”梁川浪瞄了眼显示屏,上面显示的是一串乱码,在用量子起子修复之后,显示屏上的“目的地”后头才又加上了三个字:“太阳系”。

“看来定位功能也不行了。云墨等我一下,我得修好它。”说着他卸下显示屏旁的面板,露出控制台里面多得吓人的机械零件与线路来。

在重启时空定位仪后,梁训浪又把拆下来的面板重新装了上去。趁显示屏上的数据还在加载时,他走到门边,一把推开了门。

门外不是地球,而是黑漆漆的太空。偶尔有几颗灰褐色的陨石从距离Wietas十几千米的地方掠过。

“呃,我们本来应该在地球的,不是吗?”

“的确。”梁川浪转过身,云墨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大对劲。”而我们现在在柯伊柏带,距离地球有六十多亿公里。”

“定位系统不是出问题了吗?这是正常现象吧? ”

“它是在我们来到这儿之后才坏的。”

“……”

“Wietas在有意避开一些东西。”梁川浪说。“之前的警报既是抗议,也是提醒。”

“关于什么的提醒?”

梁川浪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到控制台前,显示屏已经加载好了数据。

他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屏幕上的字符,最后停留在了时间那一栏。

时间:地球历2012年12月31日

这串数字验证了他的猜想。现中的一切仍然在照着梦中的情形发展。

时间对不上,空间也有问题,假如把二者合并为四个字,那就是:

《错位时空》。

“嗨川浪,你还好吗?”云墨今天第一次见梁川浪的表情如此严肃。

“不好。”他说的是实话。“错位的时间,错位的空间,简称错位时空。云墨,这是我梦中的那首歌的名字。”

“怎么会?!”云墨不禁睁大了双眼。

“它就是这样。”梁川浪打了个响指,“我们从头到尾捊一遍。太阳有了,海与星空有了。时空错位了,我们还缺些什么?”

“太阳……等等,川浪我们见过几颗恒星了?”

“半人马座三星,再加上‘7’,四颗。”

云墨回想起了那个令她印象深刻的五体运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梦见了五颗恒星。”

“这次你倒是记准了,把‘如果’去掉吧。”梁川浪轻轻叩了两下控制台,“那它会是那一颗?”

“答案显而易见。”他俯下身子,点了几下显示屏,屏幕上的图象便切换为了太阳系的二维地图,左下角有一行小字提示:天体扫描已启动。

“那一颗恒星就是—-太阳。”


显示屏发出“叮”的一声,扫描进程结束了。

梁川浪低头望去,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哦拜托,别开这种星际玩笑。。 ”他快速地点击了那个发着红光的选项,神色显得有些慌张。

“怎么了?”云墨预感到有大事要发生,而且是极坏的那种。

“你不会想知道的。”梁川浪飞快地测览着屏幕上所呈现的信息,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他关闭了屏幕,抬起身子沉重地叹了口气。

“别沉默响,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看吧。”梁川浪打了个响指,一个与蓝色方块差不多大小的太阳全息模型出现在了半空中。模型下方有一串倒计时。开始是“05:32”,下一秒便成了“05:31”。

“这是……什么?”云墨看着不断减少的倒计时,大脑里一片空白。

“Wietas扫描得出的结论是,太阳将在5分钟后发生氦闪,地球上的生物将因此全部灭绝。这就是为什么它选择在这儿降落:一-它讨厌高温,而且也不愿带着我们自杀。”梁川浪解释道。

“我们能做点什么吗?”云墨看向梁川浪,他的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正盯着黑色的屏幕出神。

“不不不,云墨安静一会。”他朝云墨做了“嘘”的手势。“我想想办法,办法!”他开始摸弄面前的开关按钮,“地球7年后还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一一时间悖论给我一边去,休想让伊诃事件重演一遍!”

“咔啦”一声,他扳下闸刀开关,方块重新亮起蓝光,但并未旋转,随即控制台上爆出了几串电火花几缕烟雾从缝隙中钻出——控制台瘫痪了。

“(耶莫拉斯脏话)!”梁川浪骂了一句,他急忙掏出起子进行扫描。在此期间,他顺便看了一眼倒计时,还有四分多钟。

而起子显示,等Wietas完成自我修复至少得花上两分钟。

梁川浪愤愤地收起起子。“Wietas死机了。”他对云墨说。“在它完成自我修复前,我们哪里都去不了——有很多事也干不了。”

“要不你先讲下计划?”

“还没有想出来。”他叹了口气,走到控制台旁,低下头盯着黑乎乎的屏幕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给我点时间。”

很快太阳就要氦闪了,地球即将毁灭,然而七年之后它还好好的,说明我成功救了它……

终止氦闪是不可能的了,它肯定会爆炸。若想救下太阳系只有移走太阳,可一旦失去了太阳人类必然灭亡,拿什么代替太阳?

第五颗恒星……恒星?恒星!

“哈,绝妙的计划!”梁川浪忽然抬起身,把云墨吓了一跳。他兴奋地打了个响指:“史上最大胆的一个!前提是

——”他忽然露出失望的表情:

“我们得有两台Wietas。”

就在下一秒,门外的太空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白色光团。待刺目的白光散去,两人望向光团出现的地方,他们看见了一台红色电话亭。

梁川浪仔细端详了一会它的外形,随后不禁瞪大了双眼。

他非常确定,那台红色电话亭是一艘里面比外面大的飞船。

简而言之,那是他的Wietas。

梁川浪幡然醒悟:自己的Wietas忽然被传送走与筑星师完全无关,它是为这事才来的!

“这怎么回事?”云墨惊奇地注视着门外的Wietas。“两台?”

“没错,两台!”梁川浪快活地说道。“确切来讲是同一台。门外那台就是我们在岛上丢的那一台。其实它根本没丢过,早知道我就不这么骂筑星师了。Wietas上装了时间悖论解析仪,如果它不回来,地球没了,时间就会产生悖论甚至崩溃。这就是为什么它会回来,还有问题吗?”

云墨瞥了眼倒计时,还有四分零五秒。“时间不多了,你的计划是什么?”

“想象一下”,梁川浪从口袋里拘出一个电灯泡,举着它在云墨面前晃了晃,“这个是太阳,还有四分钟爆炸了。如果它炸了,玻璃碎片会让太阳系变成二氧化硅仙人球。已知它注定要爆炸,但如果直接把它移走,太阳系会因为引力失调等种种因素变成炼狱。总而言之,移走太阳后还要找个替代品。”

“但用什么替代?我是说,没有两颗同样的恒星,太阳是无法被……。”

“那你小看筑星师了。灯泡坏了就得换一个相同规格的。”他的左手上忽然又出现个电灯泡,看上去和他右手上的一模一样。“筑星师常常会造几个备用品替代劣质造物,而它们除了寿命,其余指标完全相同,我们完全可以找一个备用太阳!”

“备用的太阳就在七千年前的创生之柱。”梁川浪收起了灯泡,“我们需要的是‘7’。”

“但是你……”

“什么时候知道的对吧?趁着你发愣的时候我给它做了个扫描。得到的结果是,它与太阳完全一致。”

云墨轻轻发出一声惊叹。“那我们怎么换太阳?”

“得先确定两颗星星的物质频率,匹配为量子态,再利用两台Wietas于两者之间开一个双向时空虫洞,把太阳和灵星互换位置。我需要你开着门外那台到太阳附近——幸亏你会驾驶它。我去找灵星,跟它谈谈它的去处和太阳系的事。好了,快上Wietas,上去之后记得打开视象通讯。到时候我们得同步启动一些装置,理解?”

“理解。但我怎么上去?”云墨估计了一下两台Wietas之间的距离,大约有二十多米。

“我有一些紧急按钮用于传送。”梁川浪说着摁下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比方说这个。”

几秒后,梁川浪对面的Wietas打开了门。云墨朝他挥了挥手。随后她把门关上,没过多久,那台Wietas便消失了太空中。

“那么现在,”梁川浪关上门,转向控制台:

“是摘星换日的时候了。”


云墨开走的那台Wietas此刻正在太阳大气层上方160千米处以光速的45%绕太阳旋转。由于内外空间的物理场不同,内部的云墨并不觉得头昏。此的的她显得有些焦虑,不断敲击着控制台的边沿。总控室中的倒计时已降至两分零一秒了,而梁川浪却仍未接入通讯。

“哈喽云墨在听吗?”梁川浪的声音忽然响起。云墨急忙走到显示屏前:“‘7’的事情谈妥了?”

“不然呢?”屏幕中的梁川浪打了个响指,“现在准备摘星换日。”

“摘星换日?你给这个行动取了名字?”

“对啊,挺不错的对吧。行了,如果太阳系毁灭是宇宙的选择,那它应该明白自己选择题零分。看见你左手的蓝色旋转开关了吗,把它向右转到底。”

云墨照做了。“然后呢?”

“你可以什么都不干了,现在两台Wietas控制权都在我手上了。”梁川浪说,“我得先把速度调为光速,呃,右手边的那串红色按钮可能还要你帮忙摁一下……”

待一切准备工作都完成后,两人只剩下了二十二秒。

“完成之后,太阳会来到‘7’现在的地方。‘7’就成了太阳。我会和它一起过来,Wietas会把你送到我这台Wietas上,所以不用担心。”“嗯,还需要我干什么吗?”

“你得和我同时启Wietas,”梁川浪说着握住了闸刀开关,云墨也这么做了。“我会先进行倒计时,时间一到,同时启动。”

“明白。”

“顺便问一句,饿了吗?我叫人帮忙点了章鱼小丸子。另外此情此景我挺想喊个口号的……”

“口号过会再喊。还是先准备倒计时吧!”

“现在,倒计时三—-”云墨紧紧地握住了闸刀开关。

“两--”

倒计时显示还有十五秒。“幺一一”闸刀开关被扳下,蓝色方块开始闪烁旋转,两台Wietas在同一时间启动了。

“——Geronimo!”

第四章.完.

《维度旅行者:灵星》第三章

第三章.灵星

从我“醒来”——也可以叫活过来(虽然我尚未死过)开始,就一直在思考三个问题:

我是谁?我在那哪?我将去往何方?

在经历了漫长的思考与等待后,我有了答案: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但创生者称我为S—913507。因为这串称呼太长了,所以在得到这个名字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用最末尾的“7”作为自称,主要是它看上去既简洁又美丽。

关于我在哪,答案是X158星区,这个回答是我偷听创生者和别的人聊天时得到的。

至于我要去往何方?据说我要去“热寂点”,同样,这个答案也是我偷听得到的。我偷听的谈话内容是:关于劣质造物的处理。

谈话中没有明确提到我要去那儿,我是根据其中的一句话悟出它的。那句话的原话是:

“造物们应该保持纯洁,它们什么都不应该、也不用去想,只要待在原位就行了。这才是合理的造物。否则只能送到热寂点销毁掉了。”

“想”这个字眼让我第一次明白:原来这就是一直被我称为“有趣的光子跳跃运动”的正式名称!待获得新知识的兴奋消散后,我意识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我不应该“想”,如果“想”,那就只有被销毁。

我清楚“销毁”的意义,它意味着死亡。而我也明白死亡这个概念。

我试图让自己停止“想”。但要这么做,就一定要让自己“想”去停止“想”。显然,这是自相矛盾、不现实的事。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停下了徒劳无功的自我努力。去“想”自己不会“想”根本不可能,但我不想让自己死。

几经思索后,我想起了那个古老的方法:求救。

对,求救!

既然自己一个人不行,那就只得借助于别人的力量了。

于是我借用——实际是偷用了创生者的一根琴弦,学着创生者平日里奏曲的样子,把信息弹向了远方。

信息里我写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以及请求。不出意外的话,它将会以数种不同的形式向收到它的人传递我想表达的一切。

但愿会有人收到它,并愿意来救我。


Wietas在星云之间现身了。虽然真空无法传声。但如果有人在它的空气罩里仍能听见“呼哧呼哧”的风声。

“好了云墨我们到了。”梁川浪一把推开门,璀璨的星河映入云墨的眼帘,“创生之柱,银河文明联邦评出的宇宙千种奇观之一!”他快活地打了个响指,“还不错吧?当然离远了会更好。”

“很美。”云墨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繁星上移开,她可还没忘记自己和梁川浪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真的很壮观,不过川浪,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不应该是先找出那个发信号的家伙吗?”

“啊还真是。”梁川浪如梦初醒,“那么,”他关上Wietas的门,走回到控制台前,“得先定位这个信号的源头。当然,定位需要一些相关的资料。”

“可是你什么资料都没有带……”云墨话音未落,梁川浪已从他的风衣右口袋抽出一册文件来。从外观上看,那册文件的体积远大于口袋的容积,而且纸质文件上看不出任何的折痕。

“我记得我讲过,我的口袋和Wietas一样采用了空间折叠技术。”见云墨一脸的不可思议,梁川浪一边解释一边打开文件,翻到被自己折过角的那页,“里面比外面大,这是很合理的。”他把文件摊开在控制台上。

“呃,其实我是想问你怎么把它带出来的?我记得你没有拿任何东西啊?”

“如果你和胡迪尼交情不错,还恰好和他学过几招,那么你就会知道,我只是变了个简单的小魔术。”梁川浪敲了敲控制台。

“第一步,找到这个引力波信息的频率。”梁川浪打开显示屏的工作界面,下一秒,文件上的引力波频率图像便呈现在了屏幕上。

“第二步,根据这个频率定位信息发出者的坐标。”梁川浪启动了Wietas计算机的搜索定位功能。没让他等待太久,一串坐标便蹦了出来。

“第三步,倒计时三……等下,云墨,有件事一直忘了问你了。”梁川浪放下搭在闸刀开关上的手,“你头痛的时候,有看到什么东西吗?比方说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啊……云墨闻言,开始在那个时间段的记忆里搜寻起来。

除了低吟,貌似,不,肯定有一颗光点。。好像低吟声就是它发出来的……

光点是在不断变大的,快点想想,它最后变成了什么?

最后的样子是——一颗太阳?!


“所以说云墨,”听完云墨的叙述后,梁川浪打了个响指,用他一贯轻快的语气做了总结,“你在头痛的时候看见一颗太阳在对着你喊话?”

云墨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恍然间她觉得这个场景她好像在哪儿见过,似乎是某个故事里的桥段。只是故事名字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好吧。”梁川浪扳下了闸刀开关,“印象里有什么场景和这个场景很像吗?有听过什么关于会说话的星星传闻吗?”

“的确有过。”梁川浪的话点醒了云墨。“《灵星》。”

“这是某本书的名字对吗?”

“确切的讲,它是一个童话故事,里面的一些情节和我所看到的有非常多的相似之处。”

“对整个故事还有印象吗?”

云墨沉默了一会,然后摇摇头:“就记得会说话的星星了。”

“川浪,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我觉得吧,云墨,也许入侵你大脑的家伙是个喜欢故弄玄虚的家伙,想学着别人的套路借个童话藏点信息。又可能那个人离恒星很近,还是在恒星附近发出了信息,也是对它自己所在方位的一个暗示吧。”梁川浪耸耸肩,道。“要我说那个人真傻,创生之柱那么多颗星星呢,偏要玩这一套,碰上个文字游戏白痴怎么办?还不如直接发坐标……当然直接发送风险也挺大的。顺便一提,我觉得《灵星》肯定比《索罗斯特七人众》好看。”

“抱歉什么众?”

“《索罗斯特七人众》,耶莫拉斯睡前故事,讲的是七个宇宙杀人狂的一生。我听过第五烂的睡前故事。”梁川浪说着把文件合上放进口袋。

“你这……以前听的都是什么邪典……” 

“谁知道呢?”梁川浪向云墨摊开双手,无奈地笑笑。“没准他们还是真实存在的呢。当然,总比会说话的星星靠谱。”


见蓝色方块不再嗡嗡旋转,梁川浪便低头瞄了一眼显示屏。“我们离信号源大概有五千万公里,因为附近有颗恒星,而Wietas不喜欢太靠近恒星,它不喜欢高温。所以选择了在这儿降落。”

云墨回头向门看去,梁川浪所言非虚。几道金光透过玻璃门投射在了总控室的地板上。

“注意屏幕,我把信号接收器打开了,要是有人找到Wietas,大概率会发送点什么过来。”梁川浪拍拍云墨的肩膀,绕过她走到了门边。他抽出了风衣左口袋的量子起子,随后打开了门。

强光迫使他抬起左手遮挡,待双眼适应了光后,他放下了左手。

门外是无垠的太空和稀疏的星云,以及一颗正闪烁着耀眼的金光的恒星。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梁川浪举起量子起子,正欲启动,云墨却突然叫住了他。

“怎么了?”他收回量子起子,走到云墨身边,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显示屏上的一行字:

【我看见你们了】

“我们需要回复吗?”云墨抬起头来,问道。

“当然,因为我没有看见什么飞船。”梁川浪点击了一下屏幕。调出了键盘。“问问它在哪好吗?我再去找一下试试。”

趁云墨打字的时候,梁川浪拿着量子起子把门外的星空仔细扫描了一遍,结果显示,没有任何生物特征或是生命读数。

“这就奇怪了…… ”他收起量子起子,又走回到云墨身边,“有回复吗?”

“目前还没……哦,它回复了。”新到的消息是这样的:

【我就在你们面前】

读完后的二人面面相觑,梁川浪显得有些一头雾水。

“它什么意思?”梁川浪大步走向门边,朝着门外喊道。”起子没有扫描出任何生物。而在我们面前的就只有一颗恒星……”

讲到此处,梁川浪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他困惑地回头看看云墨--云墨也困惑地盯着他。尴尬的对视过后,梁川浪又转过头看着门外的恒星。

“哦,当然,它就在我们的面前……”盯着那颗恒星,他轻声咕哝道,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好消息,云墨,我们找到它了!”他打了响指,随后转身,朝着云墨说出了这句话。

“所以它在哪?”

“正如它所言,就在我们面前。当然还有个坏消息,我们不能把它切成805份丢进恒星里了。”

“为什么?”

“这是因为,”梁川浪牵起云墨的右手,将她带到门边。他抬起右手,朝门外的太空指去。顺着梁川浪手所指的方向望去,云墨看见了一颗闪烁着金光的恒星。

“看见了吗,云墨?”梁川浪缓缓开口道:

“因为它就是那颗恒星。”


云墨闻言,先是回头惊讶地看了梁川浪一眼,再转头继续疑视着门外的恒星。在云墨遥望恒星的目光中,好奇与难以置信远多于恐惧。

沉默地注视了几秒后,她以震惊的声音开口道:

“你是指,就是它发出的求救信息?一颗活着的…… 真实存在的灵星?!就在我们的面前?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宇宙大了什么生物都有,云墨。”梁川浪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你现在还在一艘里面比外面大的宇宙飞船里呢。做个深呼吸。你只是得习惯一下它的存在罢了……现在好些了吗?”

“嗯……”云墨听取对方的建议做了个深呼吸。冷静下来之后,她很快便接受了“灵星”的存在。

“不过我还是有些问题。比方说,它是怎么学会思考的?我是指,既然它能说话,那就应该会思考……它是怎么拥有自我意识的?”

“呃……这个触及我的知识盲区了。”面对云墨这一连串的问题,梁川浪如实作答。“我也从未见过这种生命形式。但它真的挺奇妙的不是吗?”

“好了,提问环节结束。”云墨本想再问点什么,但梁川浪已用一个清脆的响指给这个环节画上了句号。“当然我是指你的。”他走到显示屏前,不知何时,“灵星”--和云墨一样,梁川浪也已经开始在心里这么称呼对方了一一又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你们是来救我的,对吗?】

“它又说了些什么?”见梁川浪俯下身子开始打宇,云墨好奇地凑上前,也看到了那行字。

“一句非常普通的问话罢了,我回复了。”梁川浪按下发送键后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另外云墨你能不能稍微往后退一些?我应该换个大一点的屏。”说着他摁下显示屏旁的一个淡蓝色按钮,随即,一个与显屏差不多大小的淡蓝色全息信息窗口出现在控制台的另一侧。

云墨见状便走向投影在半空的信息窗口,上面呈现的图象与显示屏上的内容一模一样。她看见梁川浪的回复是:

(当然是来救你的。顺便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梁川浪,刚开始和你对话的是云墨,你看到的红盒子是我的宇宙飞船Wietas。另外,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你怎么做到一下子打出这么多字的?”云墨问。

“只是启用了思维编辑器。”梁川浪敲了敲控制台,“在大脑中想好字句,计算机便可以直接把它们复制再传输进去。但有的时候还得修改掉些错别字。”

很快,对方便回复了:

【谢天谢地!你们可以叫我“7”】

“‘7’?这可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我估计‘7’只是它的一个代号,云墨,就像Doctor或是Trareler一样。名字太长的人都喜欢用代号来当作自称。”梁川浪解释道。“你想问它些什么吗,云墨?”

“就问问它为什么要求救吧!”云墨脱口而出,“另外,川浪,我们现在安全吗?”

“Wietas的防护罩还开着,这个你不用担心,况且你还和我在一起……不过如果这么安全,那它为什么要求救?”梁川浪思索了一会儿,没有得出使他信服的答案。

“嗯,这是个好问题,云墨。”梁川浪打了个响指,“那么,就问‘7’这个问题了。”

梁川浪开始编辑字句,很快,他便再次按下了发送键:

(很高兴认识你,7。请问你是为何而求救的呢?)

【我遇到了危险。】

读完信息的二人愣了一下,随后困惑地对视了一眼。

这样的回答……不等于什么也没说吗?

“好吧,我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梁川浪敲下发送键,他的回话便同时呈现在了两个屏幕上:

(那请问,你遇到的是什么危险?)

【劣等造物的清理计划。】“7”讲了一个梁川浪闻所未闻的名词。

“云墨你能理解它讲的这个计划吗?”梁川浪的脸上浮现出纳闷的神色。“有没有可能是……类似于入侵计划一类的?”云墨略微思索了一下,以不确定的口吻说出了她的猜想。

“或许吧。第二个问题是:谁制定了它?”

云墨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下一秒,全息显示屏上便多出一句新的问话:

(谁制定了这个计划?)

【创生者】又是一个新名词。

(我是指,创生者是谁?)

【创生者有许多不同的称呼。你也可以叫创生者为天体构筑师。这是创生者的自称。】

“我觉得我们得跳过这个问题……”读完“7”废话般的解释后,云墨向梁川浪如是建议道。

“看来是有这个必要。”排除“7”刻意戏耍他们的可能,梁川浪初步判断是“7”的思维逻辑能力是真的不强。根据这一点,他猜测“7”的自我思维是近期才产生的,并且学到的东西也不多,否则“7”是不会像这样“精准答疑”的。

(请问,劣质造物最终会去往哪里?)

【热寂点,创生者会重解它们。我不想去那儿!请救救我!】

(我们会救你的,但请先给我们些时间。)

梁川浪发出这段话后便离开了显示屏。他走到云墨身边,伸手关掉了她面前的全息投影。这个举动使云墨从茫然与纳闷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注意力也从“7”的话上转移到了梁川浪身上。

“你大致了解了多少?”云墨问。

“基本上算是了解了全部。”梁川浪捊了把他那头略显凌乱的黑发一一不过这个行为并未让某些桀骜不驯的发丝变得更服贴一些。“不介意的话,我帮你捊一下。”

“那你说吧。”

“首先,我讲一下我的发现。”梁川浪的声音里透着些许兴奋。”之前我用量子起子扫描的时候,结果显示没有任何生命存在。但‘7’就在距我们五十万公里处,这是事实。所以,我认为我们很有可能发现了一个新的生命形式--一个全新的生物。”

“不过吗,现在肯定不是我们领诺贝尔化学或医学奖的最佳时机。另外,显然它的逻辑思维能力并不强,否则不会那样回答问题的……回到正题,它的话连章鱼小丸子都能听懂。简而言之,‘7’发现有人要杀它,于是便求救了。”梁川浪以一个响指结束了这场他自认为的“精彩的总结”。

“所以,云墨,你还有问题吗?”见云墨依旧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梁川浪便这样问道。

“有。那几个名词是什么意思?”

“我想我和你说过,我是大致了解了全部情况吧?”

“嗯。”

“我的回答是就这些词语我不知道。”梁川浪朝云墨摊开双手,表示自己对这个问题无能为力。“再说了,似乎云墨你才是这儿的文科生。”

云墨:“……”

“那么先跳过这个问题吧。云墨你还有其它的吗?”

“所以,我们怎么把‘7’搬进来?还有,我们最后在哪里放它下去?”云墨说着用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巨大的圆,又指着门说道:“我记得你是个理科生欸,所以能不能解释一下,‘7’要如何通过这扇对它而言小到离谱的门?”

“必要的时候我可以把门拆了……总而言之,要‘7’进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梁川浪的解释听上去很不靠谱。“我的想法是,把‘7’送到一个安全的星系里安顿下来。兴件还可以再给它找个伴,构筑一个双星系统也不错……云墨你有什么想法?”

“不是很清楚,要不问一下……”

突如其来的信息提示音打断了云墨的衫。她向发出声音的显示屏投去疑惑的目光。待她看清“7”新发来的消息后,眼中的困惑变为了惊慌。

“怎么了?”察觉到云墨异样的神色,梁川浪探过头去,显示屏上的那行字映入了他的眼帘:

【警告!警告!创生者回来了!创生者发现你们了!快跑!】

啊哦,这看着情况不妙……

在大脑胡思乱想之际,梁川浪的身体率先采取了行动:从风衣口袋里抽出量子起子,再举着起子向左转身。随着起子上的启动开关被摁下,Wietas的门便“咣当”一声锁上了。

关门时发出的声响把云墨拉回了现实。等她完全缓过神来时,梁川浪已开始摆弄起控制台上的开关旋钮了。

“这不是什么战略性撤退,我只是想看看——”他摁下空间定位器的按钮,随后将手搭在闸刀开关上。

“——这个创生者有什么能耐。”

开关被拉下。伴随着“嗡嗡”的声音,蓝色方块开始闪烁旋转。


Wietas的下一站是一颗名为“涅山”的行星。它目前的环境和地球差不多。以地球人的文明评估标准来讲,涅山的文明程度现在只达到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水准。所以星球的自然环境还未遭受太大的破坏。

涅山距离“7”有七十光年之远。而就在梁川浪拉下开关的二十秒后,一台红色电话亭便来到了这儿。

“我们现在在哪?”见蓝色方块不再闪烁,云墨问道。

“涅山。我以前来过这儿几次,帮当地人解决了一点事,比如让昂里克人的殖民舰队转向。”梁川浪边说边走到门边。“按照当地的时间,现在是午夜,不过景色应该也不错。”说罢他推开了门。

总控室的光向外投去,照亮了他们眼前的几块礁石与一小片波光鳞鳞的海。

这就是Wietas降落的地方——它停在了大海中一座孤零零的小礁岛上。


钻入控制室的清冷海风吹动了云墨的长发,也让她再一次忆起那个古怪的梦。

“川浪,外面是海。”梁川浪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她的不安与担忧。

“没错,不过是没有木舟的大海。”梁川浪说着朝云墨微笑了一下,他笑得很勉强。

“现在把那个诡异的梦埋进记忆的坟墓吧,如果这么做可以让你好受些的话…… 今晚的夜景看上去真不错!”他忽然转移开话题,他将上半截身子探出门外,先是看了看一望无垠的大海,接着又望向天空,几颗星星正是在墨色的苍穹上闪着光。

“可惜没有月亮。”他轻声嘟囔了一句。

“好了云墨,把烦心事先放一放,现在绝对是个在星空下漫步的好机会!”梁川浪转对身来,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冲着一脸茫然的云墨喊道。“别说我转移话题,散步有助于思考,而且没准走着走着就能揭开那个叫创生者的家伙的真面目,走吧!”说罢,梁川浪率先走出了Wietas。云墨踌躇了一会,还是跟着出去了。

由于外面正处于午夜,所以能见度很低。但云墨毫不费力地便找到了梁川浪——因为他打开了量子起子的照明模式。此刻,他正站在礁岛的中央,双眼出神地望着星空。等云墨走到他身边时,梁川浪方才回过神,收回了仰望星空的目光。


“云墨,你觉得这片星空怎样?”梁川浪突然问道。

“呃……挺漂亮的?”云墨不清楚他为什么要问这个,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上面缀着的数十颗星星正朝她快活地眨着眼。”而且星星也挺多的。”

“对啊,那么多的星星。”梁川浪打了个响指,“以往在这个季节,我们可以看到璀璨的星空以及两轮明月。”

“你的意思是……?”云墨发觉到梁川浪话中有话。

“月亮,云墨,月亮。”他朝着头顶上偌大的星穹张开双臂,又很快放下。“这片天空没有月亮。”

云墨闻言便抬头仔细在天空中寻找起月亮来。但不论她如何努力寻找,却始终也找不到月亮。

“你是指,”云墨低下头,眼神里透着惊恐,“这片天空被人动过手脚?”

“嗯。”梁川浪点了点头,“实际情况或许比这更糟。”

“更糟?”云墨想象不出来更糟的情况了。

“比方说我们正处于一个口袋宇宙里,被别的生物当成小白鼠观察。又或许是这片星空是一个生物,我比较相信这个可能——顺便一提,我真的觉得天上有人在看我们。”

“天啊……”

“现在别急着惊讶。听我说云墨。”梁川浪靠近云墨,在她的耳畔边轻声道:

“我敢打赌,我们被创生者跟踪了,而它正在天上看我们的笑话。我需要你先驾驶Wietas离开。而我要先和那位先生谈谈‘7’的事,理解?”

“理解。”

“那你就先回去吧,Wietas的门没有锁--”

突如其来的一声“咣当”打断了梁川浪。他举着量子起子往声源处照去,看见了一台关着门的红色电话亭。

我记得没有设置自动锁门啊……梁川浪看着Wietas如是想。

随后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一件显而易见的事被他所忽略了。

梁川浪没有再讲话,而是直接牵起云墨的手,带着她往Wietas跑去。

然而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没有任何预兆,Wietas忽然被笼罩在了一片耀眼的白光中。与此同时,两人才刚刚跑出两米。

白光转瞬即逝,与它一同消失的,还有梁川浪的Wietas。

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使两人怔在了原地。短暂的惊讶过后,梁川浪迅速举起量子起子,对着Wietasi消失的地方仔细扫描了一遍。他希望起子可以定位Wietas,再把它传送回来。

然而起子的扫描结果显示:定位失败。这说明Weetas附近有屏蔽,传送是行不通了。

梁川浪用云墨听不懂的古耶莫拉斯语骂了一句,愤愤地将起子放进风衣口袋里。他现在的心情很差。在旅者三百多年的旅途中,被人当面抢走Wietas还是头一遭。而且他的计划还因这突发状况全被打乱了。

“现在怎么办?”见梁川浪转身朝海岛的另一端走去,云墨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祈祷。”梁川浪目前可谓是不爽到了极点。虽然他已经很克制自己了,但这两个字还是带着很重的火药味。

“为谁?”

“当然——”梁川浪停下了脚步,右手“刷”的一下从裤子口装中抽出。他仰起头,指着天道:

“——是为这位不知廉耻的魔术师。”

“由于您的一些举措,我不得不提前开始这场谈判。”梁川浪对着天喊道--虽然他知道即使是呓语,创生者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但不喊出来他总觉得心里闷得慌。

“显然,当着您的面大声密谋是个错误决定。另外,我会尽量让这场谈判和平进行。”

创生者没有回答,这也在梁川浪的预料之中。看着漫天的群星。他打了个响指,继续道:

“我就只占用您三十秒啊,麻烦稍等一下……”他清了清嗓子,突然话锋一转:

“根据《联合宇宙宪章》,立刻向我表明你这个穿星空迷彩的小丑的真实身份!还有,根据宪章第六款第三十七条,现在就把你抢走的宇宙飞船归还给失主,懂了吗?你这发霉的栗子?!这是第一点!”

“其次,告诉我有关劣质造物清除计划的一切内容,你这烂掉的章鱼小丸子--还是芥末馅的!”

“另外容我说一句--你的飞船消失术是整个银河系中变得最烂的了!你除了偷窃和唬人以及当保洁以外还能干什么?成为一个破旧的液压机对吗?你要是还有别的把戏就赶紧拿出来,别在我面前当聋子或者瞎子!记得回答问题。否则我把你塞进黑洞的子宫里--你这正在发情的离子云!”

“谢谢,我讲完了。”讲完这一长串“温文尔雅”的话后,梁川浪做了个深呼吸,这下子他心情比先前好多了。

“顺便说一句,”他抬起左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我只给您十秒钟回答。”


秒针“嘀嗒”响着,很快走过十小格。当它移动到第十五格时,四下仍只有浪涛在反复拍打礁石奏出的单调乐曲。

维度领主所等来的是创生者无声的嘲笑。

“好吧云墨。”梁川浪转过头去。他看见云墨仍在左顾右盼,试图找到那台熟悉的电话亭。“不用找了,它没有归还Wietas。”

“……啊?”在云墨的印象里,梁川浪刚才的那一套说辞可谓是百试百灵,结果在这儿却失效了。

“我又忽略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这个宇宙还没签联合宣言。”梁川良叹了口气,朝云墨摆摆手道“麻烦给我二十秒冷静一下好吗?”

现在先把章鱼小丸子丢在一边…… 好,可以开捊了!还是那个问题:天上的大气球——创生者是何许人也?仔细回忆一下,这个宇宙里有什么种族和它有相似之处…… 回忆不上来了,跳过

老生常谈的问题二号:我的Wietas被拐去那边了?没头绪……不过创生者你完了!第三个问题:为什么它没有杀死我们?可能是我运气好,还是它想玩玩?首先它没有照我说的做……

身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打断了梁川浪的思绪。他转过身,距他前方六米处的云墨正捂着头,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但她面前却空无一物。

好吧,看来它是“胡作非为”了。

“好消息,我弄懂它想玩什么了。”梁川浪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西红柿--他本打算朝它来炒蛋的,接着猛地转身,用力把它向前抛去。

西红柿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最后成为了一滩烂番茄。

只不过是悬在空中的烂番茄。

它在半空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由于在墙上的硬着陆,西红柿暴裂开来。那些粘在空中的红色物质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感。

梁川浪估计了一下,他和番茄之间的距离大约是七米。

“川……”

“我知道,看不见的墙。”梁川浪抢先一步回答道。“这是起子解不开的力场护罩。它想玩瓮中捉鳖”。

坏消息,我们是鳖。

一个声音从天容下传下,威严而又响亮。但梁川浪没有向天上看去,因为他知道现在只不过是主办方要介绍一下规则罢了。

“吾给汝们三十秒,让汝们证明自己的价值,否则吾将让毁灭降临。”

一直沉默不语的创生者,开口了。

与此同时,梁川浪注意,那个烂番茄在向自己靠近。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是那些力场在向内移动。

“看来是淘汰赛啊,能向里面压缩的瓮,您还真是液压机啊?”梁川浪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二十八秒。”创生者说,它开始倒计时了。

“可我们还没开始呢!”云墨说。

“二十七秒。”

“更攻一下规则:麻烦你这个秒表摸仿器闭嘴。”梁川浪朝天喊道,“倒计时权归我所有,理解?”

“二十五秒。”创生者声音依旧平静。

“行随你,你这个无耻的大气层。”梁川浪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了云墨:“麻烦帮我念一下,拖点时间,相信我它有用的。”

云墨急忙接过纸条,看完头三句后,她愣住了。

“你确定没拿错?”

“二十秒。”

面对创生者的步步紧逼,云墨不敢再拖延下去,只得照着纸条上的内容念了起来:

“罗杉寂寞地走在路上。

他想不好接下去开个什么坑。

他痛恨自己想不出合适的点子,找不到完美的镇楼图。

雨水浸湿了罗杉的头发,他的头碰到了墙壁。

墙上贴着一副海报:

refre白羊最新完结作品《救世者》。

罗杉哭了,泪水和雨水搅和着,润物细无声……”

云墨的声音愈来愈轻--她实在弄不懂这张纸条上的内容到底有什么用。当她念完抬起头时,那颗烂番茄已经近在咫尺了。

“十秒。”创生者冷冷地说,“汝们真是令人恶心的虫子。”

云墨心里一沉。虽然梁川浪总能让局势逆转,但就算是他,恐拍也无力回天了吧。正当云墨打算再一次构思自己的遗言之际,一个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根据《曦光宣言》第五条规定,立即中止你的行动,并上报你的姓名、种族和来意!”

几乎就在梁川浪讲完最后一个字的同一时间,那颗快要撞上云墨的烂番茄停下了。

“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先生?”

烂番茄加速向后退去。退到海岛边缘时,它停住了。

“麻烦您先安静一下,成绩和评分过会再打,我得先切个频。”梁川浪对着天空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接着飞快地用指点了一下云墨的左太阳穴--二人之间的神经链接就此建立。

[好了,现在我们暂时安全了,有什么问题吗云墨?]

(有,我们刚刚又差点死掉!)

[不过我们还活着不是吗?](…… 天上那个东西是什么?你让我念的纸条到底有什么用?还有…… )

[章鱼烂丸子。事实上那张纸上的内容很重要,是用于解锁一些重要记忆的克罗特型语言编码。]

(真的?)

[当然是骗你的,只是一个古早笑话罢了。我只是觉得那个时候让你念出来比较有趣,我还可以来一个戏剧性的转折。之后还会再来几个,还有问题吗?]

(…… )

[哈喽小云讲句话?]

(能给你一巴掌吗?]

[那个云姐我先下了!]梁川浪急忙断开了链接,结束了这场“无声的谈话”。

“好了先生,我捊一下,你的姓名?”关闭神经通讯频道后,梁川浪立即问道。

“汝可以称吾为创生者,抑或是,筑星师。”

"那好,筑星师先生,还是别的什么的。我们先略过一点傻瓜问题。我猜您的起源应该是银河的某一端吧?还是来自M78星云……行!您的来意是什么?”

“清理劣质造物,赶走一些肮脏的飞虫。”

“哦,难得一见的简述题满分选手!”梁川浪打了个响指,“那接下来您打算先清理,再杀虫对吗?”

“嗯,虽然汝们是有价值的虫虫,但汝们接触过了罪星,为了避免污染,吾仍要清理掉汝们。”

“好的好的,等等!”梁川浪很快便反应过来,“7”就是所谓的“罪星”。

“您刚说您是筑星师,所以顾名思义,您是构建天体的人,我们所见到的整片星空都是您的造物。“他激动地在半空摔舞着双手。“哈,这下子我想起来了!讲真我以前觉得您只是个传说!”

“但是。”梁川浪顿了一下,又说道,“筑星师,我可能得干涉一下您的工作了。因为您口中的罪星其实非常的纯结,您知道吗?它有自我意识,而且还有名字。它甚至可能是您所有作品中最完美的一个——它是一个生命!”

“它是不洁的。”筑星师粗暴地打断了梁川浪,“我的造物们不应该去‘想’,它们只需要保持安静。”

“但您要夺的是一个生命!”

“生命?呵呵,虫虫,汝要是活得够久了就会知道,生命只是一个虚词罢了,它毫无意义。”

“每一个生命都有它们独特的意义,先生。”梁川浪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恐怕我真得阻止您了。”

“呵,真是有趣的虫子,吾不介意再和汝聊一会儿,毕意清理总是很快的,接下去呢?”

“我需要您回答三个问题,很简单的那种。”

“说吧。”筑星师不屑道。”

“第一,这个宇宙里有任何法案规定,拥有自我意识是不被允许的吗?”

“没有。”

“第二,你口中的‘罪星’有违反过你们种族的任何一条规则吗?”

“没有。”筑星师犹豫了一下。

“第三,依照《曦光宣言》,你有随意剥夺他人生命,或将任何生命形式直接清除的权利吗?”

“……没有。”

“综上所述,先生,我觉得您无权抹除掉一个鲜活的生命。”

“听着,虫虫。”筑星师的声音带着怒意从天上压下来。“汝无权对吾的行为提出异议。创造还是毁灭,这是吾的自由。”

“看看这片天空吧,虫子,汝所见到的每一颗星星都是吾的造物--完美无缺的造物,并且它们独属于吾。”

“汝们所见到的那颗星,它是罪恶的、不完美的、不纯洁的。吾不能容忍被玷污的残次品!它是肮脏的,它的意识应该坠入黑洞!凡尘间不应留下任何它的印记!”

“为了追求所谓的完美而去杀死一位无辜的人,这本身就是肮脏的行为。”

“汝想谈道德?呵,无知的虫虫,宇宙可不听这一套。”

“我会让它听的,先生。”

“至于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量子起子被他从口袋里抽出。起子头闪烁了几下蓝光,十五米之外的番茄便“啪”的一下落在了地上——力场被解除了。

“你不是说起子没有用吗?”云墨有点气恼,她感觉自己又被耍了。

“戏剧性转折,小云。”他晃了晃右手上的量子起子,“我保证这是最后一个。”

“现在,筑星师,作为繁星的创者,你应该记得每一颗星星的故事吧?”

“吾当然记得。但这……”

“那就好好查查涅山的历史,看看它遇到过什么,比方说,它遇到的一些入侵。”

“也是一些虫……哦,是昂里克人的舰队。”

“很好,再找一颗叫厄尔斯的,它上面的人管它叫地球,查下历史——我是指它未来的历史。按照四号协约,你这种生命体虽然不能干扰时间走向,但是通过四维空间看下未来绝对不属于违规行为。所以麻烦你好好查查。”

“这个数目就有些多了……头脑蠕虫、范斯帝国、普瑞莫殖民舰队……竟然有天纹者,等等,索罗斯特七人众?!”筑星师惊讶地念出了最后一个词。

筑星师感到不可思议。地球遭受的侵略大多都是由文明程度高于他们的种族的发动的。然而数据却显示:这颗星球上的一切仍然健在。

“哈,接着你可能会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些侵略者会失败?”

筑星师没有回答,数万张有关地球被入侵时的画面在它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或者说,是谁守护了这些星球?”量子起子被梁川浪放进口袋,他现在暂时用不到它了。

所有的画面中都出现了同一个人:

一位穿黑色风衣的旅行者。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梁川浪向前迈出几步,朝璀璨的繁星微笑道:

“Hello, I'm the Traveler. ”

第三章.完.




《维度旅行者:灵星》第二章

第二章.蓝色守望的末日预言

“蓝色守望:于1999年地球保卫战后成立的组织,前身是联合国行星安全保护部(以下简称行星安保部)……由第一任行星安保部部长冯齐涛(1951-2018)和那位旅行者(?-?)共同创建……其宗旨是:保护地球免受一切外星文明的侵略…… ”--《地球保卫战后记》

公元2019年5月7日,太阳系,地球,西湖

站在堤岸上看,西子湖畔如以往一样平静。微风荡起涟漪,拂动柳枝,以无声的姿态划过那块金色的水晶。一切都让人觉得岁月静好。

如果只看表面的话。

“蓝色守望”亚洲六号分部就建在距离西湖湖面六十米的地层中。深埋在地下的建筑是座金属长方体大楼,按照设计者的话来说它的总体强度“足以承受一枚核弹的爆炸。”分部内部也有着完善的安保措施。同所有的秘密组织一样,“蓝色守望”也不希望有非法闯入者进入组织的基地里。

但貌似这个分部也不欢迎合法闯入者。


蓝色方块停止了嗡嗡鸣叫,这说明他们已经抵到目的地了。

“好了云墨我们到了。”梁川浪站在Wietas的门边,回头对刚赶到总控室的云墨说道,“顺便一提,卫衣不错。”

“哦谢谢。”云墨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黑色卫衣,顺手弹去落在肩上的几根棉线,“我们现在在哪?”

“需要我们的地方。”梁川浪打开门,探出头看了一眼外面的环境,然后迅速缩回头,一把把门关上。

“怎么了?”云墨不解他的这番行为是为何。

“外面有群年轻小伙子打算用弹弓把门的玻璃打破。”梁川浪绕开云墨走到控制台前,“事实上,咱们被包围了。我估计是来错地方了。”他转动控制台上的一个黑色旋钮,板下几根拉杆,再次拉下闸刀开关。蓝色方块“嘀”了两声,这说明他的操作出错了。

“这可不好。”望川浪敲了敲控制台,“它不应该出问题的啊。”

“会不会是你又没打开空间定位校准?”云墨走到他身边,把控制台上的一个蓝色开关打开,随后拉下闸刀开关,蓝色方块重新嗡嗡旋转起来,“你看,现在就好了。”

“哦对谢谢…… ”梁川浪的语气显得有些尴尬,他本打算用起子把控制台扫描一遍,然后和那完全不存在的错误较劲几个小时。若不是云墨在场,梁川浪肯定已经这么干了。

“我看下目的地……话说,川浪,半人马座是哪?”云墨看着显示屏问道。

“一个有着三颗太阳的星系。”梁川浪随口应道,随即他意识到了不对,“等等云墨你说什么?半人马座?”

“对啊。”云墨抬起头来,“就你说有三颗太…… 三颗太阳?”

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他们又想起了那个梦。

“如果三颗太阳是借代半人马座,那么剩下的呢?”梁川浪又开始了自言自语。

“你有什么想法?”

“不知道。”梁川浪对云墨摊开双手,一脸无奈,“谜题在最后总会揭晓的,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这话他也是说给自己听h。

“好吧……”云墨长舒一口气试着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心中对那个梦的恐惧又更深了一层。


Wietas抵达时掀起的气流把桌上的文件吹得满地都是。早就在此等候的弗朗西斯•坎伯特默默地将自己手上早已见底了的咖啡杯压在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叠正欲“起飞”的文件上。对于这种情况,他已经见怪不怪了,而且也不打算再劝告对方走正门了。

梁川浪的Wietas现在在“蓝色守望”欧洲一号分部的特殊会议室里。会议室的陈设很单调:天花板上是三盏节能灯,角落处有一个柜子,上面摆放了两瓶水和一台咖啡机。墙上挂有一面石英钟,旁边贴有“禁止吸烟”的标识,当然,还有“蓝色守望”的标志——梁川浪管那标志称作“地球之瞳”,原因只是“听上去挺好玩的”。不知什么时候,这个称呼也在组织内部流传开来了。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桌,两把椅子分别位于桌子正中央的左右两侧,“蓝色守望”第五任部长就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他所等待的人还在那台从外面看看不见里面的红色电话亭里。

梁川浪摁下显示屏边上的几个按钮,屏幕便由待机画面切换为了外部画面,“看来这次我们走对了。”他对云墨说道,只是语气不较往常轻快。

“那么接下去我们需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梁川浪踱步至了门边,“虽说他们只准备了一把椅子,不过我可以站着…… 话说你还好吗?”由于云墨一直没有回应,梁川浪疑惑地转过头,见她一手撑着控制台,另一只手揉着太阳穴,脸色看上去不大好,“头痛很严重吗?”

“有点儿…… ”从早上起床开始,云墨便觉得自己的头一直在隐隐作痛,不过尚且还能忍受,也就没有告诉别人。而现在这种痛感更甚了。

“但愿你没有发烧或者感冒。”梁川浪从风衣的左口袋掏出一个药盒,把它递到云墨手中。云墨接过后打开,发现盒子里装着几板白色小药片,看上去很普通的样子。

“一次两片,对你的头痛应该有缓解作用,药效得等上一小会儿。”梁川浪边说边从云墨身旁重走回门前,“待在这儿等我回来,你可以通过外部监控了解情况。”

没等云墨回话,梁川浪便推门出去了。

“哈喽老坎?”梁川浪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扫过满地的文件纸页,最后落到一言不发的坎伯特身上,“话说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用纸制品制作时尚地毯了?”

这个明显不合时宜的玩笑并没有缓和二人之间的冰冷气氛。坎伯特默默看了梁川浪一眼。他极力遏制住想把咖啡杯甩到这个已相识十多年的老朋友现在仍带着笑容的脸上的危险念头,用悬求般的眼神示意对方赶紧坐下。

“抱歉请原谅。”梁川浪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开了个错误的玩笑,便立即拉开椅子坐下。

“一个小时前,亚洲六号分部向我汇报,说遇到了不明物体入侵。”坎伯特的声音透着疲惫与无奈,“据他们所述,入侵者是一台红色电话亭,因为上面镶嵌的玻璃是单向玻璃,他们看不清内部。”

“这个啊……”梁川浪明白对方是在影射Wietas的错误降落,貌似还有超时问题。由于视觉防护,包围它的人当然看见内部设施,不过因为梁川浪把玻璃门内侧的玻璃调成了盲玻璃,从而使得Wietas内的人也只有推开门才能看见外面的景象。他这么做的原因只是因为“连门都不用打开就什么都见到的旅行太无聊了。”

“首先,对于Wietas的降落而带来的一系列问题我很抱歉。其次,很抱歉让你久等了。”梁川浪强迫自己板起脸,用严肃认真的语气说道。

“那个接电话的姑娘呢?”坎伯特指指Wietas,“另外,她可是说只让我等五分钟的。”

梁川浪闻言回头望了一眼Wietas,“她头痛,我就先让她留在里面了,顺便一提,她可能其实是想让你等五个小时。毕竟她数学不大好,而且总是口误,别介意。”

突然被梁川浪点名的“理科差生”云墨:“……”

“现在先放下这个话题。”梁川浪顺手抄起桌上的一叠文件,打开来翻了翻,“聊正事吧,谈谈创生之柱的分裂如何?”他的脸上又挂起了一贯的微笑。

“当然可以。”坎伯特非常庆幸是梁川浪先准备好要谈正事的,否则自己接下去要讲的话只能被对方当成耳旁风。

“就在七天之前,NASA的哈勃望远镜观测到,创生之柱中的一些恒星在逆着旋臂的转动方向运动……”

“这样啊。”此话激起了梁川浪的兴趣,他把手上的报告丢在了桌上,“继续讲下去。”

“出现这种情况的恒星大概有几千——甚至几万颗,它们不仅逆旋臂而行,并且还在脱离星云的主体。”

“这样啊……”梁川浪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决定讲个玩笑暖下场,“但你们人类根本不用担心是谁引发这类现象。因为按照NASA的说法,创生之柱在一千年前就已经毁灭了,而地球现在还好好的。显然那只是自然现象--虽然我也没见过。”

“但我更倾向于人为。因为我们收到了它那边的信息。”

“在今天上午,亚洲的FAST收到一条信息,它是经过人工编译的,信息是由引力波发送的。”坎伯特敲了敲桌子,这是他讲话讲到重点时的习惯,“是引力波,我认为恒星可不能自己人工编译引力波发信息啊。”

“我猜破译结果已经出来了。”

坎伯特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是一条求救信息。上面的文字翻译成……”

“救命。”梁川浪脸上的微笑消失了一瞬,虽然很快微笑便回来了,但笑意却更浅了几分。

听到这个词的云墨心里一沉,原本略有好转的头痛又加剧了起来,而与强烈的痛感一同而来的还有幻听。

剧痛迫使她捂住头,背靠着控制台坐下。脑海中模糊不清的低吟愈来愈响亮、清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找到我……”


“你怎么知道的?”坎伯特有些许惊讶。

“我总是会比你们提前知道的。”梁川浪快速地打了个响指,“你们想让我用Wietas去那边看看对吧?”

“可这是个七千年前的求救信号,对我而言,人类没有什么特殊理由……”

“这没让你想起什么吗?”

“比方说?”

“那个玛雅人的末日预言。”

梁川浪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他可还没有忘记那本书--那本被他用来当枕头的用《玛雅预言详解》。

“拜托,那么多个不准确的灭世预言,我可想不起来你指的是哪个。“虽然嘴上说着玩笑,但梁川浪的表情已渐渐趋向严肃,“给点提示?”

“群星深处的最后一声啼鸣……”

“是世界光明的丧钟前奏。”梁川浪接上了后半句。

好消息:我知道为什么他们要找我了。坏消息之一:那个梦里所呈现的一切都在与现实一一对应;坏消息之二:我觉得这是个准确的灭世预言,但愿我判断错误了;最重要的坏消息:我现在想不出有趣的玩笑了,这不是好兆头。

“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个预言可信。”坎伯特看了眼手表,敲敲桌子道。“旅行者,他凝视着梁川浪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

“人类的末日倒计时已经启动,而我们尚不清楚地球将会面临什么。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能在必要时刻施以援手。”

“听着,坎伯特,”梁川浪打了个响指,以他少有的严肃口吻如是说道:

“我会让那个末日步它先辈们的后尘的。我会弄清楚一切,而你要做的,就是等我五分钟,明白了吗?”

“明白。”

“那就快点去给自己接杯咖啡!”梁川浪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全然没有刚才的那股子认真劲了,“给自己设个五小时倒计时,地上的文件不用整理,我喜欢现在地毯不对称设计!”他大步流星地走向Wietas,突然间又停住了脚步,转身向刚站起还一头雾水的坎伯特喊道:

“叫人帮我买两份,哦不,三份章鱼小九子,不要放芥末好吗?麻烦了老坎!”说罢,便一头钻了Wietas里。

听着红色电话亭消失时的风声,坎伯特一脸郁闷地坐回椅子上。他本想和对方握手告别的。

欸,就是宇宙毁灭估计也不能让他保持十分钟的认真状态……坎伯特这么想着,一边给自己的手表定了一个八小时的倒计时。设定好后,他推开会议室的门,对一直站在门外等候的副部长耳语道:

“还是上次那家店,三份,不要芥末,钱直接从他卡上扣。”


一声不同于无休止的低吟声的“吱嘎”从耳边传来,接着是锁门的声音。

顶着剧痛,云墨竭力向上望去,看见了那件黑色的风衣。

“首先,我确定给你的是维生素C而不是氯化物。梁川浪的视线在一大堆开关按钮中扫来扫去,“其次,”他将两根手指搭在一个金色的旋钮上,“我希望这个有用。”

随着金色旋钮的转动,云墨的头痛开始逐步减轻。旋钮转到底的时候,剧痛与那烦人的低语也停止了。

“我把你大脑中的一些电波给过滤掉了。”梁川浪松开旋钮,开始设置目的地参数“现在好些了对吗?”

“嗯。”云墨捂着头缓缓起身,“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人远距离入侵了你的大脑。”梁川浪打了个响指,“入侵得很失败,因为把你弄痛了。有没有听到什么低语,比方说别过来、不要回答或是别的什么?”

“的确有,不过是,呃,找到我。”

“这个可真新奇!”梁川浪握住一根操纵杆,“我希望我们找到的那个人有正当理由解释对你思维的入侵与那个可以预知未来的梦,否则我就把它和它的星球一块灭了。”他用力扳下操纵杆,发出一声响亮的“咣当”。

“不必那么暴力吧?要不还是把它切成805份丢进恒星里去?”二人初逢时梁川浪讲的一些“名言”,云墨现在仍是记忆犹新。或许是察觉到这话似曾相识,梁川浪回头看了她一眼,“行,这么办可以,不过得你自己切。”

“……接下去我们去哪边?”

“哈,终于回到了这一环节!”梁川浪边说边打开时间整流罩。”当然是七千年前的创生之柱!”

“然后就和以往一样,用万能的量子起子毫无压力地解决入侵者再甩下一句章鱼丸子万岁对吗?”云墨学着梁川浪的语气调侃了一句,轻松欢快的语气下是因紧张而微微发颤的声音。

“应该吧,但是云墨,我得告诉你事实。”梁川浪转过身面向云墨,脸上不见一丝笑意,以沉重的声调开口道:

“我不知道谁入侵了你的思维,也不知道创生之柱的异象由谁引发,更不知道我们将面对什么。”

“所以啊云墨一-”随着一个响指,他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

“这一切真的太太太太太令人兴奋一-我是指恐惧了!”他将手搭在闸刀开关上,“现在倒数三,两,幺,让我们去找点乐子——我是指找到那个家伙,顺便拯救世界……”

闸刀开关被扳下,蓝色方块开始嗡嗡旋转。Wietas渐渐消失在了空气中——按照地球人的话讲,它是拐进了时空隧道,朝着七千年前的创生之柱进发。

第二章.完.



《维度旅行者:启程》番外

番外:旅途,启程

【衔接启程结尾】

在经历了片刻的狂欢之后,人群渐渐又安静了下来。重新获得自由的奈洛兰人在夕阳的余辉下,踏上了回城的道路。

人群渐渐远去,荒原之上,只剩下了两人。他们手牵着手,共同注视着那轮残日缓缓落下地平线。


“这是奈洛兰混乱时代的最后一轮落日了。”梁川浪指着落下的太阳说道,“当然也可能是新时代的第一轮落日,如果他们都已经飞出大气层的话。”他掏出手表看了一眼时间,“嗯,看来是第一轮。”

“好了,你让我帮你做的事已经全部完成了。”梁川浪把表收起,“我该准备离开了。”他转身欲走,发现云墨仍握着他的左手,所以不得不停在原地等她松手。

“你接下来要去哪?”云墨望着梁川浪,眼神里透着几分不舍。

“哈,你懂的,继续在不同的维度旅行,欣赏一下各个世界的奇观异景。当然,偶尔还得顺便拯救几个世界。”梁川浪说着耸了耸肩,“听着还不错吧?”他对着云墨笑了一下。

“两个人的话就更不错了。”云墨微笑着回答道。


“说实在的,我还以为你想待在这儿的呢。”

“但Wietas可是时空机器啊,它可以直接带我们去未来,毕竟要等到奈洛兰重建完成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想直接去看看重建完成时的样子。这样不违反规则吧?”

“当然不会。”毕竟梁川浪本人就经常做“快进时间”一类的事,“那再之后呢?”

“和你一起旅行啊。”

讲到此处,两人相视一笑。

“那好吧,我同意。”梁川浪打了个响指,“等我五分钟,我得去打扫一下Wietas,还有,哈,我头发该剪了。”

“我就在这儿等你。”云墨松开了手,梁川浪立即跑向了五十米开外的Wietas,在他进去的几分钟之后,电话亭便消失在了空气中。


等云墨再见到梁川浪已经是五分钟之后的事了,她发现,梁川浪不仅仅是剪了几缕过长的头发,他还换了身行头——有点奇怪的行头,不过仍然穿着那件风衣。

“抱歉啊我没有超时吧?”梁川浪从Wietas里走出,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云墨面前,“搞好卫生之后我顺便去地球转了转,解决了点事——具体是什么事先保密。关于我现在的衣着打扮我可以给你解释,”他牵起云墨的手,拉着她走向Wietas。

“比如说我现在绑在左腿上的那把刀是用来削苹果的——好吧其实是用来开生蚝的,身上背着的东西你可千万别碰,那玩意能把一座城炸了,我得尽快找个黑洞处理掉它。”他的语速和步伐都极快,很快便带着云墨来到了Wieas门前,“好了,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梁川浪回过头,看着云墨问道。

“呃,你什么时候带耳饰了?”云墨指着梁川浪右边的耳朵说道。

“耳饰?”梁川浪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了过来,“估计是Wietas弄的全息投影,它总是喜欢这么干,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进去吧!”说着他打开了Wietas的门。


控制室的地上不再堆满酒瓶,地板呈现出金属光泽,控制台中央的蓝色方块静静地发着光。

“为你隆重介绍一下,“梁川浪站在控制台前,向云墨张开双臂,“Wietas!我的时空飞船,所有的维度,不论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它都能到达。”

“那么现在,“他拍了下手,又打了个响指,“去奈洛兰的未来?”梁川浪转身面对控制台上那一大堆五花八门的按钮、开关和拉杆,“别的都已经设定好了,就差时间了。你想去多久之后?”他回头问道。

“嗯,一百年之后吧。”

“那就去一百年之后!”几个按钮被摁下,梁川浪握住了闸刀开关,“顺便讲一下,我在Wietas里给你腾了个卧室出来。”

“那么,现在——”

他扳下了闸刀开关,蓝色方块随即嗡嗡旋转。

“——旅途,启程!”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