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离子_Liz

Can you please give some more power to me

Don’t stop coz you’ve been chasing around

《维度旅行者:灵星》第四章

第四章.摘星换日

“呼哧--呼哧一一”

礁岛上凭空响起了风声。云墨朝身后望去,Wietas出现在了它先前消失的地方。

“我最后重申一遍,你无权夺去一条无辜的生命。清理行动到此为止,‘7’的事情归我负责了。这不是请求。”

“汝……”筑星师刚讲出一个字便被梁川浪打断了:

“在你准备插手之前麻烦先想一想如何才能不重蹈他们的覆辙。”

筑星师当然知道梁川浪口中的“他们”指的是哪些人。它明白,自己若要和他对着干无异于自杀。

“我给你三秒钟,说出你的决定。”

“……吾同意。”带着不甘与无奈,筑星师吐出三个字。

“很好,现在我需……”还没等梁川浪说完,二人头顶上的璀璨星空便变了样。这个夜晚最真实的样子呈现在了两人面前:一些不怎么起眼的星星簇拥着涅山的两轮明月,朦胧的星光为Wietas笼上了一层轻薄的纱。

“它就这么……走了?”

“嗯。”梁川浪推开Wietas的门,总控室里一切照旧。“说是逃了也对。走吧。”

“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先到‘7’那边,把谈判结果告诉它。问问它想去哪,趁它考虑结果的时候我们回地球一趟,和‘蓝色守望’说明好情况。最后回来把‘7’接走,如何?”梁川浪说着把手搭到了闸刀开关上。

“还行。就是你以后能不能别弄那么多转折了?”对于云墨而言,那些转折一点都不具有戏剧性,倒是更有可能使她患上心脏病。

“好吧,那以后你负责谈判。出了事我可不管。”

闸刀开关被拉下,蓝色方块开始闪烁旋转,红色电话亭从岛上消失了。

重新见到Wietas的“7”显得有些过分激动。因为梁川浪收到的第一条来自它的消息便是七个感叹号。

在把谈判结果告诉它后,二人又收到了九个“谢谢”外加十四个感叹号。

当被问到想去哪里时,“7”发来了一串省略号。梁川浪耐心等待了三分钟后,“7”的回答才姗姗来迟:

【我还没想好,请给我点时间好吗?】

(可以。你不介意我们先去别的地方办点事吧?大概五分钟后回来。)

【再会!】

(再见。)

“云墨。”梁川浪在忙着设定坐标参数时忽然问道,“你觉得把↓7’送到哪里比较好?”

“是怕它自己想不出吗?嗯……我觉得上次我们去的那个地方就不错。叫赫伊伯星云还是什么来着?”

“克耶普。”梁川浪纠正道。“我觉得半人马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想想吧,四星系统。要不是解到时空悖论,我肯定留它在那。”

“呃,这么看来,还是让它自己想吧。”

“同意。”梁川浪扳下闸刀开关,蓝色方块开始了旋转。

“下一站地球!但愿没有人要我们写三式一份的报告。”梁川浪双手离开控制台,转身对云墨说道。

“但愿别在出岔子了。定位开了吗?”

“当然开…… ”梁川浪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他忽然转头看向蓝色方块,像是发现了什么令他疑惑的东西。

“呃,它有问题吗?”云墨仔细端详着方块,她并没有看出任何不寻常之处。

“你得用耳朵看。”梁川浪说着将右手伸入风衣口袋。“仔细听,声音不对。”

云墨仔细听去。她很快便发现,蓝色方块现在旋转时发出的声响比起“嗡”更类似于“噜”。

“应该没……天你冷静点!”在云墨震惊的注视下,梁川浪举起右手上的地质锤朝着方块敲了一下,二者的相撞发出哐当一声,声音响彻整个总控室。

“再听一下。”梁川浪淡定地收起地质锤。这次云墨只听得到“嗡嗡”了。

“它不会被敲坏吗?”

“当然不会。”梁川浪用手指敲了两下蓝色方块道。“要是Wietas挨这么一下之后就能出问题,我直接女装给你看。”

“你确定?”云墨对此表示怀疑。“你昨天还说Wietas立方不能受到任何的扰动呢!”

“只是为了不让你把番茄酱洒在控制台上罢了。”梁川浪说着又轻叩了一下蓝色方块的顶端,“看吧,什么事都没……”

一直回荡在总控室里的“嗡嗡”声戛然而止。就在声音消失的那一瞬,蓝色的Wietas立方也在同-时间停止了转动。随后,总控塞里的灯光悉数熄灭--仍在闪烁的蓝色方块除外。此刻,它就似黑暗中一缕飘忽不定的鬼火,为人带来的恐惧多于希望。

很快,蓝色方块也黯淡了下去,在零点六秒后又重新亮起。只是这一次,它发出的蓝光变为了红光。在红光亮起的一刹那,总控室的地面剧烈抖动了一下,站着的二人由于重心不稳跌倒在地。在他们起身的时候,总控室的灯光也回来了一一只不过是红光。还是带着“嘀呜嘀呜”的警报声来的。

“这又是什么戏剧性转折吗?”云墨扶着墙站起,诧异地环顾四周,不断闪烁的红光令她头晕目眩。“你想女装可以直接说的啊!”为了盖过刺耳的警报声,这两句话她都是喊出来的。

“当然!”梁川浪喊道,他把右手探入口袋努力寻找着量子起子。”当然不是!这是危险性转折,Wietas出毛病了!”

下一秒,量子起子出现在了他的手上。两秒之后,除了方块仍闪着红光,其余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看上去情况不太好。”梁川浪在用起子扫描过控制台后说道。“多元时空阐析器和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仪器都坏了。目前Wietas只能时间旅行了一一而且只能回到上一个我们去过的时间点。”

“但这也不足以让它发出二级警报啊。”梁川浪瞄了眼显示屏,上面显示的是一串乱码,在用量子起子修复之后,显示屏上的“目的地”后头才又加上了三个字:“太阳系”。

“看来定位功能也不行了。云墨等我一下,我得修好它。”说着他卸下显示屏旁的面板,露出控制台里面多得吓人的机械零件与线路来。

在重启时空定位仪后,梁训浪又把拆下来的面板重新装了上去。趁显示屏上的数据还在加载时,他走到门边,一把推开了门。

门外不是地球,而是黑漆漆的太空。偶尔有几颗灰褐色的陨石从距离Wietas十几千米的地方掠过。

“呃,我们本来应该在地球的,不是吗?”

“的确。”梁川浪转过身,云墨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大对劲。”而我们现在在柯伊柏带,距离地球有六十多亿公里。”

“定位系统不是出问题了吗?这是正常现象吧? ”

“它是在我们来到这儿之后才坏的。”

“……”

“Wietas在有意避开一些东西。”梁川浪说。“之前的警报既是抗议,也是提醒。”

“关于什么的提醒?”

梁川浪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到控制台前,显示屏已经加载好了数据。

他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屏幕上的字符,最后停留在了时间那一栏。

时间:地球历2012年12月31日

这串数字验证了他的猜想。现中的一切仍然在照着梦中的情形发展。

时间对不上,空间也有问题,假如把二者合并为四个字,那就是:

《错位时空》。

“嗨川浪,你还好吗?”云墨今天第一次见梁川浪的表情如此严肃。

“不好。”他说的是实话。“错位的时间,错位的空间,简称错位时空。云墨,这是我梦中的那首歌的名字。”

“怎么会?!”云墨不禁睁大了双眼。

“它就是这样。”梁川浪打了个响指,“我们从头到尾捊一遍。太阳有了,海与星空有了。时空错位了,我们还缺些什么?”

“太阳……等等,川浪我们见过几颗恒星了?”

“半人马座三星,再加上‘7’,四颗。”

云墨回想起了那个令她印象深刻的五体运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梦见了五颗恒星。”

“这次你倒是记准了,把‘如果’去掉吧。”梁川浪轻轻叩了两下控制台,“那它会是那一颗?”

“答案显而易见。”他俯下身子,点了几下显示屏,屏幕上的图象便切换为了太阳系的二维地图,左下角有一行小字提示:天体扫描已启动。

“那一颗恒星就是—-太阳。”


显示屏发出“叮”的一声,扫描进程结束了。

梁川浪低头望去,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哦拜托,别开这种星际玩笑。。 ”他快速地点击了那个发着红光的选项,神色显得有些慌张。

“怎么了?”云墨预感到有大事要发生,而且是极坏的那种。

“你不会想知道的。”梁川浪飞快地测览着屏幕上所呈现的信息,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他关闭了屏幕,抬起身子沉重地叹了口气。

“别沉默响,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看吧。”梁川浪打了个响指,一个与蓝色方块差不多大小的太阳全息模型出现在了半空中。模型下方有一串倒计时。开始是“05:32”,下一秒便成了“05:31”。

“这是……什么?”云墨看着不断减少的倒计时,大脑里一片空白。

“Wietas扫描得出的结论是,太阳将在5分钟后发生氦闪,地球上的生物将因此全部灭绝。这就是为什么它选择在这儿降落:一-它讨厌高温,而且也不愿带着我们自杀。”梁川浪解释道。

“我们能做点什么吗?”云墨看向梁川浪,他的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正盯着黑色的屏幕出神。

“不不不,云墨安静一会。”他朝云墨做了“嘘”的手势。“我想想办法,办法!”他开始摸弄面前的开关按钮,“地球7年后还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一一时间悖论给我一边去,休想让伊诃事件重演一遍!”

“咔啦”一声,他扳下闸刀开关,方块重新亮起蓝光,但并未旋转,随即控制台上爆出了几串电火花几缕烟雾从缝隙中钻出——控制台瘫痪了。

“(耶莫拉斯脏话)!”梁川浪骂了一句,他急忙掏出起子进行扫描。在此期间,他顺便看了一眼倒计时,还有四分多钟。

而起子显示,等Wietas完成自我修复至少得花上两分钟。

梁川浪愤愤地收起起子。“Wietas死机了。”他对云墨说。“在它完成自我修复前,我们哪里都去不了——有很多事也干不了。”

“要不你先讲下计划?”

“还没有想出来。”他叹了口气,走到控制台旁,低下头盯着黑乎乎的屏幕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给我点时间。”

很快太阳就要氦闪了,地球即将毁灭,然而七年之后它还好好的,说明我成功救了它……

终止氦闪是不可能的了,它肯定会爆炸。若想救下太阳系只有移走太阳,可一旦失去了太阳人类必然灭亡,拿什么代替太阳?

第五颗恒星……恒星?恒星!

“哈,绝妙的计划!”梁川浪忽然抬起身,把云墨吓了一跳。他兴奋地打了个响指:“史上最大胆的一个!前提是

——”他忽然露出失望的表情:

“我们得有两台Wietas。”

就在下一秒,门外的太空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白色光团。待刺目的白光散去,两人望向光团出现的地方,他们看见了一台红色电话亭。

梁川浪仔细端详了一会它的外形,随后不禁瞪大了双眼。

他非常确定,那台红色电话亭是一艘里面比外面大的飞船。

简而言之,那是他的Wietas。

梁川浪幡然醒悟:自己的Wietas忽然被传送走与筑星师完全无关,它是为这事才来的!

“这怎么回事?”云墨惊奇地注视着门外的Wietas。“两台?”

“没错,两台!”梁川浪快活地说道。“确切来讲是同一台。门外那台就是我们在岛上丢的那一台。其实它根本没丢过,早知道我就不这么骂筑星师了。Wietas上装了时间悖论解析仪,如果它不回来,地球没了,时间就会产生悖论甚至崩溃。这就是为什么它会回来,还有问题吗?”

云墨瞥了眼倒计时,还有四分零五秒。“时间不多了,你的计划是什么?”

“想象一下”,梁川浪从口袋里拘出一个电灯泡,举着它在云墨面前晃了晃,“这个是太阳,还有四分钟爆炸了。如果它炸了,玻璃碎片会让太阳系变成二氧化硅仙人球。已知它注定要爆炸,但如果直接把它移走,太阳系会因为引力失调等种种因素变成炼狱。总而言之,移走太阳后还要找个替代品。”

“但用什么替代?我是说,没有两颗同样的恒星,太阳是无法被……。”

“那你小看筑星师了。灯泡坏了就得换一个相同规格的。”他的左手上忽然又出现个电灯泡,看上去和他右手上的一模一样。“筑星师常常会造几个备用品替代劣质造物,而它们除了寿命,其余指标完全相同,我们完全可以找一个备用太阳!”

“备用的太阳就在七千年前的创生之柱。”梁川浪收起了灯泡,“我们需要的是‘7’。”

“但是你……”

“什么时候知道的对吧?趁着你发愣的时候我给它做了个扫描。得到的结果是,它与太阳完全一致。”

云墨轻轻发出一声惊叹。“那我们怎么换太阳?”

“得先确定两颗星星的物质频率,匹配为量子态,再利用两台Wietas于两者之间开一个双向时空虫洞,把太阳和灵星互换位置。我需要你开着门外那台到太阳附近——幸亏你会驾驶它。我去找灵星,跟它谈谈它的去处和太阳系的事。好了,快上Wietas,上去之后记得打开视象通讯。到时候我们得同步启动一些装置,理解?”

“理解。但我怎么上去?”云墨估计了一下两台Wietas之间的距离,大约有二十多米。

“我有一些紧急按钮用于传送。”梁川浪说着摁下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比方说这个。”

几秒后,梁川浪对面的Wietas打开了门。云墨朝他挥了挥手。随后她把门关上,没过多久,那台Wietas便消失了太空中。

“那么现在,”梁川浪关上门,转向控制台:

“是摘星换日的时候了。”


云墨开走的那台Wietas此刻正在太阳大气层上方160千米处以光速的45%绕太阳旋转。由于内外空间的物理场不同,内部的云墨并不觉得头昏。此的的她显得有些焦虑,不断敲击着控制台的边沿。总控室中的倒计时已降至两分零一秒了,而梁川浪却仍未接入通讯。

“哈喽云墨在听吗?”梁川浪的声音忽然响起。云墨急忙走到显示屏前:“‘7’的事情谈妥了?”

“不然呢?”屏幕中的梁川浪打了个响指,“现在准备摘星换日。”

“摘星换日?你给这个行动取了名字?”

“对啊,挺不错的对吧。行了,如果太阳系毁灭是宇宙的选择,那它应该明白自己选择题零分。看见你左手的蓝色旋转开关了吗,把它向右转到底。”

云墨照做了。“然后呢?”

“你可以什么都不干了,现在两台Wietas控制权都在我手上了。”梁川浪说,“我得先把速度调为光速,呃,右手边的那串红色按钮可能还要你帮忙摁一下……”

待一切准备工作都完成后,两人只剩下了二十二秒。

“完成之后,太阳会来到‘7’现在的地方。‘7’就成了太阳。我会和它一起过来,Wietas会把你送到我这台Wietas上,所以不用担心。”“嗯,还需要我干什么吗?”

“你得和我同时启Wietas,”梁川浪说着握住了闸刀开关,云墨也这么做了。“我会先进行倒计时,时间一到,同时启动。”

“明白。”

“顺便问一句,饿了吗?我叫人帮忙点了章鱼小丸子。另外此情此景我挺想喊个口号的……”

“口号过会再喊。还是先准备倒计时吧!”

“现在,倒计时三—-”云墨紧紧地握住了闸刀开关。

“两--”

倒计时显示还有十五秒。“幺一一”闸刀开关被扳下,蓝色方块开始闪烁旋转,两台Wietas在同一时间启动了。

“——Geronimo!”

第四章.完.

《维度旅行者:灵星》第三章

第三章.灵星

从我“醒来”——也可以叫活过来(虽然我尚未死过)开始,就一直在思考三个问题:

我是谁?我在那哪?我将去往何方?

在经历了漫长的思考与等待后,我有了答案: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但创生者称我为S—913507。因为这串称呼太长了,所以在得到这个名字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用最末尾的“7”作为自称,主要是它看上去既简洁又美丽。

关于我在哪,答案是X158星区,这个回答是我偷听创生者和别的人聊天时得到的。

至于我要去往何方?据说我要去“热寂点”,同样,这个答案也是我偷听得到的。我偷听的谈话内容是:关于劣质造物的处理。

谈话中没有明确提到我要去那儿,我是根据其中的一句话悟出它的。那句话的原话是:

“造物们应该保持纯洁,它们什么都不应该、也不用去想,只要待在原位就行了。这才是合理的造物。否则只能送到热寂点销毁掉了。”

“想”这个字眼让我第一次明白:原来这就是一直被我称为“有趣的光子跳跃运动”的正式名称!待获得新知识的兴奋消散后,我意识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我不应该“想”,如果“想”,那就只有被销毁。

我清楚“销毁”的意义,它意味着死亡。而我也明白死亡这个概念。

我试图让自己停止“想”。但要这么做,就一定要让自己“想”去停止“想”。显然,这是自相矛盾、不现实的事。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停下了徒劳无功的自我努力。去“想”自己不会“想”根本不可能,但我不想让自己死。

几经思索后,我想起了那个古老的方法:求救。

对,求救!

既然自己一个人不行,那就只得借助于别人的力量了。

于是我借用——实际是偷用了创生者的一根琴弦,学着创生者平日里奏曲的样子,把信息弹向了远方。

信息里我写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以及请求。不出意外的话,它将会以数种不同的形式向收到它的人传递我想表达的一切。

但愿会有人收到它,并愿意来救我。


Wietas在星云之间现身了。虽然真空无法传声。但如果有人在它的空气罩里仍能听见“呼哧呼哧”的风声。

“好了云墨我们到了。”梁川浪一把推开门,璀璨的星河映入云墨的眼帘,“创生之柱,银河文明联邦评出的宇宙千种奇观之一!”他快活地打了个响指,“还不错吧?当然离远了会更好。”

“很美。”云墨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繁星上移开,她可还没忘记自己和梁川浪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真的很壮观,不过川浪,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不应该是先找出那个发信号的家伙吗?”

“啊还真是。”梁川浪如梦初醒,“那么,”他关上Wietas的门,走回到控制台前,“得先定位这个信号的源头。当然,定位需要一些相关的资料。”

“可是你什么资料都没有带……”云墨话音未落,梁川浪已从他的风衣右口袋抽出一册文件来。从外观上看,那册文件的体积远大于口袋的容积,而且纸质文件上看不出任何的折痕。

“我记得我讲过,我的口袋和Wietas一样采用了空间折叠技术。”见云墨一脸的不可思议,梁川浪一边解释一边打开文件,翻到被自己折过角的那页,“里面比外面大,这是很合理的。”他把文件摊开在控制台上。

“呃,其实我是想问你怎么把它带出来的?我记得你没有拿任何东西啊?”

“如果你和胡迪尼交情不错,还恰好和他学过几招,那么你就会知道,我只是变了个简单的小魔术。”梁川浪敲了敲控制台。

“第一步,找到这个引力波信息的频率。”梁川浪打开显示屏的工作界面,下一秒,文件上的引力波频率图像便呈现在了屏幕上。

“第二步,根据这个频率定位信息发出者的坐标。”梁川浪启动了Wietas计算机的搜索定位功能。没让他等待太久,一串坐标便蹦了出来。

“第三步,倒计时三……等下,云墨,有件事一直忘了问你了。”梁川浪放下搭在闸刀开关上的手,“你头痛的时候,有看到什么东西吗?比方说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啊……云墨闻言,开始在那个时间段的记忆里搜寻起来。

除了低吟,貌似,不,肯定有一颗光点。。好像低吟声就是它发出来的……

光点是在不断变大的,快点想想,它最后变成了什么?

最后的样子是——一颗太阳?!


“所以说云墨,”听完云墨的叙述后,梁川浪打了个响指,用他一贯轻快的语气做了总结,“你在头痛的时候看见一颗太阳在对着你喊话?”

云墨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恍然间她觉得这个场景她好像在哪儿见过,似乎是某个故事里的桥段。只是故事名字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好吧。”梁川浪扳下了闸刀开关,“印象里有什么场景和这个场景很像吗?有听过什么关于会说话的星星传闻吗?”

“的确有过。”梁川浪的话点醒了云墨。“《灵星》。”

“这是某本书的名字对吗?”

“确切的讲,它是一个童话故事,里面的一些情节和我所看到的有非常多的相似之处。”

“对整个故事还有印象吗?”

云墨沉默了一会,然后摇摇头:“就记得会说话的星星了。”

“川浪,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我觉得吧,云墨,也许入侵你大脑的家伙是个喜欢故弄玄虚的家伙,想学着别人的套路借个童话藏点信息。又可能那个人离恒星很近,还是在恒星附近发出了信息,也是对它自己所在方位的一个暗示吧。”梁川浪耸耸肩,道。“要我说那个人真傻,创生之柱那么多颗星星呢,偏要玩这一套,碰上个文字游戏白痴怎么办?还不如直接发坐标……当然直接发送风险也挺大的。顺便一提,我觉得《灵星》肯定比《索罗斯特七人众》好看。”

“抱歉什么众?”

“《索罗斯特七人众》,耶莫拉斯睡前故事,讲的是七个宇宙杀人狂的一生。我听过第五烂的睡前故事。”梁川浪说着把文件合上放进口袋。

“你这……以前听的都是什么邪典……” 

“谁知道呢?”梁川浪向云墨摊开双手,无奈地笑笑。“没准他们还是真实存在的呢。当然,总比会说话的星星靠谱。”


见蓝色方块不再嗡嗡旋转,梁川浪便低头瞄了一眼显示屏。“我们离信号源大概有五千万公里,因为附近有颗恒星,而Wietas不喜欢太靠近恒星,它不喜欢高温。所以选择了在这儿降落。”

云墨回头向门看去,梁川浪所言非虚。几道金光透过玻璃门投射在了总控室的地板上。

“注意屏幕,我把信号接收器打开了,要是有人找到Wietas,大概率会发送点什么过来。”梁川浪拍拍云墨的肩膀,绕过她走到了门边。他抽出了风衣左口袋的量子起子,随后打开了门。

强光迫使他抬起左手遮挡,待双眼适应了光后,他放下了左手。

门外是无垠的太空和稀疏的星云,以及一颗正闪烁着耀眼的金光的恒星。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梁川浪举起量子起子,正欲启动,云墨却突然叫住了他。

“怎么了?”他收回量子起子,走到云墨身边,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显示屏上的一行字:

【我看见你们了】

“我们需要回复吗?”云墨抬起头来,问道。

“当然,因为我没有看见什么飞船。”梁川浪点击了一下屏幕。调出了键盘。“问问它在哪好吗?我再去找一下试试。”

趁云墨打字的时候,梁川浪拿着量子起子把门外的星空仔细扫描了一遍,结果显示,没有任何生物特征或是生命读数。

“这就奇怪了…… ”他收起量子起子,又走回到云墨身边,“有回复吗?”

“目前还没……哦,它回复了。”新到的消息是这样的:

【我就在你们面前】

读完后的二人面面相觑,梁川浪显得有些一头雾水。

“它什么意思?”梁川浪大步走向门边,朝着门外喊道。”起子没有扫描出任何生物。而在我们面前的就只有一颗恒星……”

讲到此处,梁川浪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他困惑地回头看看云墨--云墨也困惑地盯着他。尴尬的对视过后,梁川浪又转过头看着门外的恒星。

“哦,当然,它就在我们的面前……”盯着那颗恒星,他轻声咕哝道,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好消息,云墨,我们找到它了!”他打了响指,随后转身,朝着云墨说出了这句话。

“所以它在哪?”

“正如它所言,就在我们面前。当然还有个坏消息,我们不能把它切成805份丢进恒星里了。”

“为什么?”

“这是因为,”梁川浪牵起云墨的右手,将她带到门边。他抬起右手,朝门外的太空指去。顺着梁川浪手所指的方向望去,云墨看见了一颗闪烁着金光的恒星。

“看见了吗,云墨?”梁川浪缓缓开口道:

“因为它就是那颗恒星。”


云墨闻言,先是回头惊讶地看了梁川浪一眼,再转头继续疑视着门外的恒星。在云墨遥望恒星的目光中,好奇与难以置信远多于恐惧。

沉默地注视了几秒后,她以震惊的声音开口道:

“你是指,就是它发出的求救信息?一颗活着的…… 真实存在的灵星?!就在我们的面前?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宇宙大了什么生物都有,云墨。”梁川浪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你现在还在一艘里面比外面大的宇宙飞船里呢。做个深呼吸。你只是得习惯一下它的存在罢了……现在好些了吗?”

“嗯……”云墨听取对方的建议做了个深呼吸。冷静下来之后,她很快便接受了“灵星”的存在。

“不过我还是有些问题。比方说,它是怎么学会思考的?我是指,既然它能说话,那就应该会思考……它是怎么拥有自我意识的?”

“呃……这个触及我的知识盲区了。”面对云墨这一连串的问题,梁川浪如实作答。“我也从未见过这种生命形式。但它真的挺奇妙的不是吗?”

“好了,提问环节结束。”云墨本想再问点什么,但梁川浪已用一个清脆的响指给这个环节画上了句号。“当然我是指你的。”他走到显示屏前,不知何时,“灵星”--和云墨一样,梁川浪也已经开始在心里这么称呼对方了一一又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你们是来救我的,对吗?】

“它又说了些什么?”见梁川浪俯下身子开始打宇,云墨好奇地凑上前,也看到了那行字。

“一句非常普通的问话罢了,我回复了。”梁川浪按下发送键后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另外云墨你能不能稍微往后退一些?我应该换个大一点的屏。”说着他摁下显示屏旁的一个淡蓝色按钮,随即,一个与显屏差不多大小的淡蓝色全息信息窗口出现在控制台的另一侧。

云墨见状便走向投影在半空的信息窗口,上面呈现的图象与显示屏上的内容一模一样。她看见梁川浪的回复是:

(当然是来救你的。顺便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梁川浪,刚开始和你对话的是云墨,你看到的红盒子是我的宇宙飞船Wietas。另外,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你怎么做到一下子打出这么多字的?”云墨问。

“只是启用了思维编辑器。”梁川浪敲了敲控制台,“在大脑中想好字句,计算机便可以直接把它们复制再传输进去。但有的时候还得修改掉些错别字。”

很快,对方便回复了:

【谢天谢地!你们可以叫我“7”】

“‘7’?这可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我估计‘7’只是它的一个代号,云墨,就像Doctor或是Trareler一样。名字太长的人都喜欢用代号来当作自称。”梁川浪解释道。“你想问它些什么吗,云墨?”

“就问问它为什么要求救吧!”云墨脱口而出,“另外,川浪,我们现在安全吗?”

“Wietas的防护罩还开着,这个你不用担心,况且你还和我在一起……不过如果这么安全,那它为什么要求救?”梁川浪思索了一会儿,没有得出使他信服的答案。

“嗯,这是个好问题,云墨。”梁川浪打了个响指,“那么,就问‘7’这个问题了。”

梁川浪开始编辑字句,很快,他便再次按下了发送键:

(很高兴认识你,7。请问你是为何而求救的呢?)

【我遇到了危险。】

读完信息的二人愣了一下,随后困惑地对视了一眼。

这样的回答……不等于什么也没说吗?

“好吧,我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梁川浪敲下发送键,他的回话便同时呈现在了两个屏幕上:

(那请问,你遇到的是什么危险?)

【劣等造物的清理计划。】“7”讲了一个梁川浪闻所未闻的名词。

“云墨你能理解它讲的这个计划吗?”梁川浪的脸上浮现出纳闷的神色。“有没有可能是……类似于入侵计划一类的?”云墨略微思索了一下,以不确定的口吻说出了她的猜想。

“或许吧。第二个问题是:谁制定了它?”

云墨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下一秒,全息显示屏上便多出一句新的问话:

(谁制定了这个计划?)

【创生者】又是一个新名词。

(我是指,创生者是谁?)

【创生者有许多不同的称呼。你也可以叫创生者为天体构筑师。这是创生者的自称。】

“我觉得我们得跳过这个问题……”读完“7”废话般的解释后,云墨向梁川浪如是建议道。

“看来是有这个必要。”排除“7”刻意戏耍他们的可能,梁川浪初步判断是“7”的思维逻辑能力是真的不强。根据这一点,他猜测“7”的自我思维是近期才产生的,并且学到的东西也不多,否则“7”是不会像这样“精准答疑”的。

(请问,劣质造物最终会去往哪里?)

【热寂点,创生者会重解它们。我不想去那儿!请救救我!】

(我们会救你的,但请先给我们些时间。)

梁川浪发出这段话后便离开了显示屏。他走到云墨身边,伸手关掉了她面前的全息投影。这个举动使云墨从茫然与纳闷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注意力也从“7”的话上转移到了梁川浪身上。

“你大致了解了多少?”云墨问。

“基本上算是了解了全部。”梁川浪捊了把他那头略显凌乱的黑发一一不过这个行为并未让某些桀骜不驯的发丝变得更服贴一些。“不介意的话,我帮你捊一下。”

“那你说吧。”

“首先,我讲一下我的发现。”梁川浪的声音里透着些许兴奋。”之前我用量子起子扫描的时候,结果显示没有任何生命存在。但‘7’就在距我们五十万公里处,这是事实。所以,我认为我们很有可能发现了一个新的生命形式--一个全新的生物。”

“不过吗,现在肯定不是我们领诺贝尔化学或医学奖的最佳时机。另外,显然它的逻辑思维能力并不强,否则不会那样回答问题的……回到正题,它的话连章鱼小丸子都能听懂。简而言之,‘7’发现有人要杀它,于是便求救了。”梁川浪以一个响指结束了这场他自认为的“精彩的总结”。

“所以,云墨,你还有问题吗?”见云墨依旧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梁川浪便这样问道。

“有。那几个名词是什么意思?”

“我想我和你说过,我是大致了解了全部情况吧?”

“嗯。”

“我的回答是就这些词语我不知道。”梁川浪朝云墨摊开双手,表示自己对这个问题无能为力。“再说了,似乎云墨你才是这儿的文科生。”

云墨:“……”

“那么先跳过这个问题吧。云墨你还有其它的吗?”

“所以,我们怎么把‘7’搬进来?还有,我们最后在哪里放它下去?”云墨说着用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巨大的圆,又指着门说道:“我记得你是个理科生欸,所以能不能解释一下,‘7’要如何通过这扇对它而言小到离谱的门?”

“必要的时候我可以把门拆了……总而言之,要‘7’进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梁川浪的解释听上去很不靠谱。“我的想法是,把‘7’送到一个安全的星系里安顿下来。兴件还可以再给它找个伴,构筑一个双星系统也不错……云墨你有什么想法?”

“不是很清楚,要不问一下……”

突如其来的信息提示音打断了云墨的衫。她向发出声音的显示屏投去疑惑的目光。待她看清“7”新发来的消息后,眼中的困惑变为了惊慌。

“怎么了?”察觉到云墨异样的神色,梁川浪探过头去,显示屏上的那行字映入了他的眼帘:

【警告!警告!创生者回来了!创生者发现你们了!快跑!】

啊哦,这看着情况不妙……

在大脑胡思乱想之际,梁川浪的身体率先采取了行动:从风衣口袋里抽出量子起子,再举着起子向左转身。随着起子上的启动开关被摁下,Wietas的门便“咣当”一声锁上了。

关门时发出的声响把云墨拉回了现实。等她完全缓过神来时,梁川浪已开始摆弄起控制台上的开关旋钮了。

“这不是什么战略性撤退,我只是想看看——”他摁下空间定位器的按钮,随后将手搭在闸刀开关上。

“——这个创生者有什么能耐。”

开关被拉下。伴随着“嗡嗡”的声音,蓝色方块开始闪烁旋转。


Wietas的下一站是一颗名为“涅山”的行星。它目前的环境和地球差不多。以地球人的文明评估标准来讲,涅山的文明程度现在只达到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水准。所以星球的自然环境还未遭受太大的破坏。

涅山距离“7”有七十光年之远。而就在梁川浪拉下开关的二十秒后,一台红色电话亭便来到了这儿。

“我们现在在哪?”见蓝色方块不再闪烁,云墨问道。

“涅山。我以前来过这儿几次,帮当地人解决了一点事,比如让昂里克人的殖民舰队转向。”梁川浪边说边走到门边。“按照当地的时间,现在是午夜,不过景色应该也不错。”说罢他推开了门。

总控室的光向外投去,照亮了他们眼前的几块礁石与一小片波光鳞鳞的海。

这就是Wietas降落的地方——它停在了大海中一座孤零零的小礁岛上。


钻入控制室的清冷海风吹动了云墨的长发,也让她再一次忆起那个古怪的梦。

“川浪,外面是海。”梁川浪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她的不安与担忧。

“没错,不过是没有木舟的大海。”梁川浪说着朝云墨微笑了一下,他笑得很勉强。

“现在把那个诡异的梦埋进记忆的坟墓吧,如果这么做可以让你好受些的话…… 今晚的夜景看上去真不错!”他忽然转移开话题,他将上半截身子探出门外,先是看了看一望无垠的大海,接着又望向天空,几颗星星正是在墨色的苍穹上闪着光。

“可惜没有月亮。”他轻声嘟囔了一句。

“好了云墨,把烦心事先放一放,现在绝对是个在星空下漫步的好机会!”梁川浪转对身来,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冲着一脸茫然的云墨喊道。“别说我转移话题,散步有助于思考,而且没准走着走着就能揭开那个叫创生者的家伙的真面目,走吧!”说罢,梁川浪率先走出了Wietas。云墨踌躇了一会,还是跟着出去了。

由于外面正处于午夜,所以能见度很低。但云墨毫不费力地便找到了梁川浪——因为他打开了量子起子的照明模式。此刻,他正站在礁岛的中央,双眼出神地望着星空。等云墨走到他身边时,梁川浪方才回过神,收回了仰望星空的目光。


“云墨,你觉得这片星空怎样?”梁川浪突然问道。

“呃……挺漂亮的?”云墨不清楚他为什么要问这个,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上面缀着的数十颗星星正朝她快活地眨着眼。”而且星星也挺多的。”

“对啊,那么多的星星。”梁川浪打了个响指,“以往在这个季节,我们可以看到璀璨的星空以及两轮明月。”

“你的意思是……?”云墨发觉到梁川浪话中有话。

“月亮,云墨,月亮。”他朝着头顶上偌大的星穹张开双臂,又很快放下。“这片天空没有月亮。”

云墨闻言便抬头仔细在天空中寻找起月亮来。但不论她如何努力寻找,却始终也找不到月亮。

“你是指,”云墨低下头,眼神里透着惊恐,“这片天空被人动过手脚?”

“嗯。”梁川浪点了点头,“实际情况或许比这更糟。”

“更糟?”云墨想象不出来更糟的情况了。

“比方说我们正处于一个口袋宇宙里,被别的生物当成小白鼠观察。又或许是这片星空是一个生物,我比较相信这个可能——顺便一提,我真的觉得天上有人在看我们。”

“天啊……”

“现在别急着惊讶。听我说云墨。”梁川浪靠近云墨,在她的耳畔边轻声道:

“我敢打赌,我们被创生者跟踪了,而它正在天上看我们的笑话。我需要你先驾驶Wietas离开。而我要先和那位先生谈谈‘7’的事,理解?”

“理解。”

“那你就先回去吧,Wietas的门没有锁--”

突如其来的一声“咣当”打断了梁川浪。他举着量子起子往声源处照去,看见了一台关着门的红色电话亭。

我记得没有设置自动锁门啊……梁川浪看着Wietas如是想。

随后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一件显而易见的事被他所忽略了。

梁川浪没有再讲话,而是直接牵起云墨的手,带着她往Wietas跑去。

然而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没有任何预兆,Wietas忽然被笼罩在了一片耀眼的白光中。与此同时,两人才刚刚跑出两米。

白光转瞬即逝,与它一同消失的,还有梁川浪的Wietas。

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使两人怔在了原地。短暂的惊讶过后,梁川浪迅速举起量子起子,对着Wietasi消失的地方仔细扫描了一遍。他希望起子可以定位Wietas,再把它传送回来。

然而起子的扫描结果显示:定位失败。这说明Weetas附近有屏蔽,传送是行不通了。

梁川浪用云墨听不懂的古耶莫拉斯语骂了一句,愤愤地将起子放进风衣口袋里。他现在的心情很差。在旅者三百多年的旅途中,被人当面抢走Wietas还是头一遭。而且他的计划还因这突发状况全被打乱了。

“现在怎么办?”见梁川浪转身朝海岛的另一端走去,云墨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祈祷。”梁川浪目前可谓是不爽到了极点。虽然他已经很克制自己了,但这两个字还是带着很重的火药味。

“为谁?”

“当然——”梁川浪停下了脚步,右手“刷”的一下从裤子口装中抽出。他仰起头,指着天道:

“——是为这位不知廉耻的魔术师。”

“由于您的一些举措,我不得不提前开始这场谈判。”梁川浪对着天喊道--虽然他知道即使是呓语,创生者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但不喊出来他总觉得心里闷得慌。

“显然,当着您的面大声密谋是个错误决定。另外,我会尽量让这场谈判和平进行。”

创生者没有回答,这也在梁川浪的预料之中。看着漫天的群星。他打了个响指,继续道:

“我就只占用您三十秒啊,麻烦稍等一下……”他清了清嗓子,突然话锋一转:

“根据《联合宇宙宪章》,立刻向我表明你这个穿星空迷彩的小丑的真实身份!还有,根据宪章第六款第三十七条,现在就把你抢走的宇宙飞船归还给失主,懂了吗?你这发霉的栗子?!这是第一点!”

“其次,告诉我有关劣质造物清除计划的一切内容,你这烂掉的章鱼小丸子--还是芥末馅的!”

“另外容我说一句--你的飞船消失术是整个银河系中变得最烂的了!你除了偷窃和唬人以及当保洁以外还能干什么?成为一个破旧的液压机对吗?你要是还有别的把戏就赶紧拿出来,别在我面前当聋子或者瞎子!记得回答问题。否则我把你塞进黑洞的子宫里--你这正在发情的离子云!”

“谢谢,我讲完了。”讲完这一长串“温文尔雅”的话后,梁川浪做了个深呼吸,这下子他心情比先前好多了。

“顺便说一句,”他抬起左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我只给您十秒钟回答。”


秒针“嘀嗒”响着,很快走过十小格。当它移动到第十五格时,四下仍只有浪涛在反复拍打礁石奏出的单调乐曲。

维度领主所等来的是创生者无声的嘲笑。

“好吧云墨。”梁川浪转过头去。他看见云墨仍在左顾右盼,试图找到那台熟悉的电话亭。“不用找了,它没有归还Wietas。”

“……啊?”在云墨的印象里,梁川浪刚才的那一套说辞可谓是百试百灵,结果在这儿却失效了。

“我又忽略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这个宇宙还没签联合宣言。”梁川良叹了口气,朝云墨摆摆手道“麻烦给我二十秒冷静一下好吗?”

现在先把章鱼小丸子丢在一边…… 好,可以开捊了!还是那个问题:天上的大气球——创生者是何许人也?仔细回忆一下,这个宇宙里有什么种族和它有相似之处…… 回忆不上来了,跳过

老生常谈的问题二号:我的Wietas被拐去那边了?没头绪……不过创生者你完了!第三个问题:为什么它没有杀死我们?可能是我运气好,还是它想玩玩?首先它没有照我说的做……

身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打断了梁川浪的思绪。他转过身,距他前方六米处的云墨正捂着头,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但她面前却空无一物。

好吧,看来它是“胡作非为”了。

“好消息,我弄懂它想玩什么了。”梁川浪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西红柿--他本打算朝它来炒蛋的,接着猛地转身,用力把它向前抛去。

西红柿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最后成为了一滩烂番茄。

只不过是悬在空中的烂番茄。

它在半空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由于在墙上的硬着陆,西红柿暴裂开来。那些粘在空中的红色物质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感。

梁川浪估计了一下,他和番茄之间的距离大约是七米。

“川……”

“我知道,看不见的墙。”梁川浪抢先一步回答道。“这是起子解不开的力场护罩。它想玩瓮中捉鳖”。

坏消息,我们是鳖。

一个声音从天容下传下,威严而又响亮。但梁川浪没有向天上看去,因为他知道现在只不过是主办方要介绍一下规则罢了。

“吾给汝们三十秒,让汝们证明自己的价值,否则吾将让毁灭降临。”

一直沉默不语的创生者,开口了。

与此同时,梁川浪注意,那个烂番茄在向自己靠近。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是那些力场在向内移动。

“看来是淘汰赛啊,能向里面压缩的瓮,您还真是液压机啊?”梁川浪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二十八秒。”创生者说,它开始倒计时了。

“可我们还没开始呢!”云墨说。

“二十七秒。”

“更攻一下规则:麻烦你这个秒表摸仿器闭嘴。”梁川浪朝天喊道,“倒计时权归我所有,理解?”

“二十五秒。”创生者声音依旧平静。

“行随你,你这个无耻的大气层。”梁川浪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了云墨:“麻烦帮我念一下,拖点时间,相信我它有用的。”

云墨急忙接过纸条,看完头三句后,她愣住了。

“你确定没拿错?”

“二十秒。”

面对创生者的步步紧逼,云墨不敢再拖延下去,只得照着纸条上的内容念了起来:

“罗杉寂寞地走在路上。

他想不好接下去开个什么坑。

他痛恨自己想不出合适的点子,找不到完美的镇楼图。

雨水浸湿了罗杉的头发,他的头碰到了墙壁。

墙上贴着一副海报:

refre白羊最新完结作品《救世者》。

罗杉哭了,泪水和雨水搅和着,润物细无声……”

云墨的声音愈来愈轻--她实在弄不懂这张纸条上的内容到底有什么用。当她念完抬起头时,那颗烂番茄已经近在咫尺了。

“十秒。”创生者冷冷地说,“汝们真是令人恶心的虫子。”

云墨心里一沉。虽然梁川浪总能让局势逆转,但就算是他,恐拍也无力回天了吧。正当云墨打算再一次构思自己的遗言之际,一个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根据《曦光宣言》第五条规定,立即中止你的行动,并上报你的姓名、种族和来意!”

几乎就在梁川浪讲完最后一个字的同一时间,那颗快要撞上云墨的烂番茄停下了。

“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先生?”

烂番茄加速向后退去。退到海岛边缘时,它停住了。

“麻烦您先安静一下,成绩和评分过会再打,我得先切个频。”梁川浪对着天空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接着飞快地用指点了一下云墨的左太阳穴--二人之间的神经链接就此建立。

[好了,现在我们暂时安全了,有什么问题吗云墨?]

(有,我们刚刚又差点死掉!)

[不过我们还活着不是吗?](…… 天上那个东西是什么?你让我念的纸条到底有什么用?还有…… )

[章鱼烂丸子。事实上那张纸上的内容很重要,是用于解锁一些重要记忆的克罗特型语言编码。]

(真的?)

[当然是骗你的,只是一个古早笑话罢了。我只是觉得那个时候让你念出来比较有趣,我还可以来一个戏剧性的转折。之后还会再来几个,还有问题吗?]

(…… )

[哈喽小云讲句话?]

(能给你一巴掌吗?]

[那个云姐我先下了!]梁川浪急忙断开了链接,结束了这场“无声的谈话”。

“好了先生,我捊一下,你的姓名?”关闭神经通讯频道后,梁川浪立即问道。

“汝可以称吾为创生者,抑或是,筑星师。”

"那好,筑星师先生,还是别的什么的。我们先略过一点傻瓜问题。我猜您的起源应该是银河的某一端吧?还是来自M78星云……行!您的来意是什么?”

“清理劣质造物,赶走一些肮脏的飞虫。”

“哦,难得一见的简述题满分选手!”梁川浪打了个响指,“那接下来您打算先清理,再杀虫对吗?”

“嗯,虽然汝们是有价值的虫虫,但汝们接触过了罪星,为了避免污染,吾仍要清理掉汝们。”

“好的好的,等等!”梁川浪很快便反应过来,“7”就是所谓的“罪星”。

“您刚说您是筑星师,所以顾名思义,您是构建天体的人,我们所见到的整片星空都是您的造物。“他激动地在半空摔舞着双手。“哈,这下子我想起来了!讲真我以前觉得您只是个传说!”

“但是。”梁川浪顿了一下,又说道,“筑星师,我可能得干涉一下您的工作了。因为您口中的罪星其实非常的纯结,您知道吗?它有自我意识,而且还有名字。它甚至可能是您所有作品中最完美的一个——它是一个生命!”

“它是不洁的。”筑星师粗暴地打断了梁川浪,“我的造物们不应该去‘想’,它们只需要保持安静。”

“但您要夺的是一个生命!”

“生命?呵呵,虫虫,汝要是活得够久了就会知道,生命只是一个虚词罢了,它毫无意义。”

“每一个生命都有它们独特的意义,先生。”梁川浪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恐怕我真得阻止您了。”

“呵,真是有趣的虫子,吾不介意再和汝聊一会儿,毕意清理总是很快的,接下去呢?”

“我需要您回答三个问题,很简单的那种。”

“说吧。”筑星师不屑道。”

“第一,这个宇宙里有任何法案规定,拥有自我意识是不被允许的吗?”

“没有。”

“第二,你口中的‘罪星’有违反过你们种族的任何一条规则吗?”

“没有。”筑星师犹豫了一下。

“第三,依照《曦光宣言》,你有随意剥夺他人生命,或将任何生命形式直接清除的权利吗?”

“……没有。”

“综上所述,先生,我觉得您无权抹除掉一个鲜活的生命。”

“听着,虫虫。”筑星师的声音带着怒意从天上压下来。“汝无权对吾的行为提出异议。创造还是毁灭,这是吾的自由。”

“看看这片天空吧,虫子,汝所见到的每一颗星星都是吾的造物--完美无缺的造物,并且它们独属于吾。”

“汝们所见到的那颗星,它是罪恶的、不完美的、不纯洁的。吾不能容忍被玷污的残次品!它是肮脏的,它的意识应该坠入黑洞!凡尘间不应留下任何它的印记!”

“为了追求所谓的完美而去杀死一位无辜的人,这本身就是肮脏的行为。”

“汝想谈道德?呵,无知的虫虫,宇宙可不听这一套。”

“我会让它听的,先生。”

“至于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量子起子被他从口袋里抽出。起子头闪烁了几下蓝光,十五米之外的番茄便“啪”的一下落在了地上——力场被解除了。

“你不是说起子没有用吗?”云墨有点气恼,她感觉自己又被耍了。

“戏剧性转折,小云。”他晃了晃右手上的量子起子,“我保证这是最后一个。”

“现在,筑星师,作为繁星的创者,你应该记得每一颗星星的故事吧?”

“吾当然记得。但这……”

“那就好好查查涅山的历史,看看它遇到过什么,比方说,它遇到的一些入侵。”

“也是一些虫……哦,是昂里克人的舰队。”

“很好,再找一颗叫厄尔斯的,它上面的人管它叫地球,查下历史——我是指它未来的历史。按照四号协约,你这种生命体虽然不能干扰时间走向,但是通过四维空间看下未来绝对不属于违规行为。所以麻烦你好好查查。”

“这个数目就有些多了……头脑蠕虫、范斯帝国、普瑞莫殖民舰队……竟然有天纹者,等等,索罗斯特七人众?!”筑星师惊讶地念出了最后一个词。

筑星师感到不可思议。地球遭受的侵略大多都是由文明程度高于他们的种族的发动的。然而数据却显示:这颗星球上的一切仍然健在。

“哈,接着你可能会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些侵略者会失败?”

筑星师没有回答,数万张有关地球被入侵时的画面在它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或者说,是谁守护了这些星球?”量子起子被梁川浪放进口袋,他现在暂时用不到它了。

所有的画面中都出现了同一个人:

一位穿黑色风衣的旅行者。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梁川浪向前迈出几步,朝璀璨的繁星微笑道:

“Hello, I'm the Traveler. ”

第三章.完.




《维度旅行者:灵星》第三章预告

“我想我们已经找到它了,就在我们的面前。”

“云墨,它就是那颗恒星。”


“这太不可思议了!一颗……一颗活着的……灵星?!”

“宇宙大了什么东西都有,云墨。”


“请问,你的名字是?”

【你们可以叫我“7”】

“所以,你为什么要求救?”

【我陷入了危险】


“劣质造物的清理计划?创生者?还有热寂点……怎么全是新名词?”

【创生者发现你们了!快跑!】

“那就让我们会会它。”


“天啊!川浪你见过这么大的吗?”

“当然……没有!它真的大得离谱了不是吗?”


“虫子,不要阻碍吾。离开吾的星区,这是汝最后的机会。”

“但是,先生,这颗星我罩着,另外……”



“Hello,I'm the Traveler.”

 


《维度旅行者:灵星》第一章

第一章.群星的迁徙

云墨做了个怪梦。

一般来讲,在醒来之后,梦的很多细节都会被遗忘。但这一次,当云墨在醒来后试图再次回忆那个梦时,梦境里的细节竟还是那么的清晰:

刚开始,她在一座天文塔上,时间是早晨,天上有三个太阳绕着塔楼不断旋转。后来两颗太阳突然消失,剩下的那一颗发生了爆炸。

一阵闪光过后,她躺在了一艘小舟上,小舟在不知名的海上随波逐流。时间也从早晨变为了黑夜,漫天繁星替代了三颗太阳。

接着她看见,漆黑的夜空中,群星排成了两个字:

【救命】

然后云墨醒了,被惊醒的。

这个梦的诡谲程度超过了她所做过的任何一个梦。云墨甚至觉得,这比她看过的梁川浪的记忆还玄乎。

她摸了把额头,有点湿,估计是刚刚被惊出冷汗了。不过心跳并没有明显的加速。床头柜上的台灯被打开。那淡黄色的光团使云墨蓦地想起了那颗太阳。

又一次,她感到困惑与不安。不知怎地,云墨突然产生了要去找梁川浪聊聊这件事的念头。凭她的直觉,这个梦可能不仅仅只是看上去“怪异”那么简单。

梁川浪的卧室里空无一人。云墨对此现象已经习以为常了。要不是他的卧室灯还亮着,云墨会选择直奔图书馆-—除了总控室,那儿是梁川浪最常待的地方。云墨总能在那找到他——前提是他没趁她睡觉的时候独自出去浪。


图书馆里的梁川浪醒了。他估摸着是自然醒的。

他从桌上摊着的《玛雅预言详解》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原本模糊的四周很快变成了一排排高得吓人又全塞满了书的书柜。

梁川浪抬起右手看了下手表,分针已经从“2”走到了“8”。他睡了整整半个小时。 所以,梁川浪起身离开椅子,绕着桌子踱步作思考状,我只是来看个书而已,怎么就睡着了?可能是太累了?

他回忆了一下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本来只是想带云墨去东非大裂谷走走散散心,结果恰好遇上了想取走地核的普希约尔人。由于他出门时把量子起子落在Wietas里了,二人不得不与那些装备精良的窃贼们从下午四点一直缠斗到晚上九点才成功炸毁对方用来挖地核的机器。他们又一次拯救了世界。代价是两人付出了过多的精力。等精疲力竭的他们打着哈欠走进Wietas的时候,当地时间已经过十点了。

“这么看来这个可能成立。”在自己孤身一人的时候,梁川浪总喜欢自言自语并且自问自答,“那么那个梦呢?它有什么意义呢,嗯?”

三颗太阳、翡翠草原,群星拼成的“救命”…… 梦里的一幕幕场景在大脑里飞速重现。

这个梦挺诡异的,他想,不过也挺有趣的。

 “那么接下来是解梦的时间了。”他轻声嘀咕了一句,照着记忆走向了放着诸如《周易》一类书籍的书柜前,迅速地从架子上抽出几本书来,随后直奔图书馆的大门。他决定在那个排名第二的能让自己保持清醒的地方一一他的卧室里,花上十几分钟解开那个已勾起他浓厚兴趣的梦了。

不过很快,梁川浪的计划很快便遭遇了阻碍--物理意义上的。

馆内的维度领主想出去,馆外的奈洛兰人想进来。这种“围馆”的结局只一个,那就是:

“咚!”

在大门处云墨和梁川浪相撞在了一起,书撒了一地。两人也因为反作用力双双倒在了地上。

“章鱼在上啊!云墨你还好吗?”梁川浪踉跄着起身,站稳后便一把把云墨扶起。

“应该没什么问题……”云墨讲话的时候后背还在隐隐作痛。

“那就好。现在能不能解释一下你穿着睡衣晨跑这件事的原因?”梁川浪突然话锋一转。

云墨:“……”

“那你大半夜的在图书馆里干什么呢?穿着风衣在天花板上玩反重力溜冰吗?”云墨反问他。

梁川浪:“……”

“好吧我们认真一点。出什么事了?”

“呃,这事挺离奇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它告诉你,可能只是一时冲动……”

“没事讲讲吧。”梁川浪俯身捡起地上的《周易》,“再离奇也不会比我的那个梦更奇异的,怎么了?”

他注意到当自己提到“梦”这个字眼时,云墨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你那个梦里,是不是有三个太阳?”

“对啊!”梁川浪点了点头,但很快,他发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你怎么知道的?”

云墨心头一颤,她现在希望自己的直觉出错了。

她压下心中新生的恐惧,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继续问了下去:

“话说,不会还有星星组成的字吧?”

梁川浪没有回话,这不是个好信号。

两人之间的空气如同凝固一般。云墨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种局面,却被已回过神来的梁川浪“嘘”了一声。

“啊哦现在情况很不妙!小云请你先保持安静谢谢。”梁川浪对云墨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立即从风衣掏出了他的量子起子,给云墨从头到尾扫描了一遍。起子扫描完成后显示的结果让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

“大问题。”梁川浪一边扫描自己一边说,“起子结果显示你的大脑完全正常。”

云墨:你脑子怕不是有大问题……

“别想太多,起子显示我的也没问题。”梁川浪收起起子,“你看过我的记忆吗?”

“当然没有。”

“好吧,那么再排除头脑蠕虫,最后的可能只有一个。”梁川浪打了个响指,“我们的大脑被入侵了,入侵者让我们做了同一个梦。”

“现在的问题是:那个入侵者是谁?”梁川浪耸了耸肩道。二人现在是在Wietas——一台有着极佳的心灵屏蔽系统的宇宙飞船里。在这种条件下还能成功入侵他们的大脑,对方的心灵连接能力绝对不容小觑。

“所以你有办法找到入侵者,对吗?”

“理论上可以。”梁川浪苦笑了一下,“但现在嘛,除非对方主动给我打电话,才有可——”

“嘀嘀嘟--嘀嘀嘟一一”图书馆里传来了电话铃声。

“待在这儿,小心感冒。”梁川浪说完后便跑入图书馆。

图书馆大厅里,梁川浪的座机--Wietas的时空电话正响个不停。

“喂您好。”梁川浪拿起话简,“这儿是Wietas,非常欢迎各位擅长给大脑动手术的骗子大师拨打此热线。”

“……谢谢您的欢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空灵好听的女声,音量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您是?”梁川浪愣了一下,他没想对方那么有礼貌。

“很抱歉,我必须故弄玄虚一次,虽然您不喜欢这样。我的身份您之后会知道的。”

“嗯我可以理解……”对方的语气格外诚恳,梁川浪也不好意思对她发火,“您有什么想说的吗?比如那个梦?”

“的确有。但是真的很抱歉,那个梦我不能讲,先生您得自己找答案。”

“好吧,但总是要给我些线索吧,小姐?”

“嗯,那请您听好这三句谜语:一,什么颜色的眼睛会执着于寻找红色?二,天上的柱子为什么会倒转?三,行星因何而踏上流浪之旅?这些就是线索。”

“请谅解,这个电话您是无法追踪的,另外,流星雨的时候记得许愿,祝您好运。”对方说完这些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再见。”梁川浪把话筒放回原位。


一个意义不明的梦,似乎和求救沾点边;一个未知来电,对面的姑娘很讲礼貌;三句不知所云的谜语。这事的有趣程度在呈指数级上升。

接下来是解谜时间了,他倚在书柜上如是想。

跳过第一个先看第二个,柱子转动?转木取火?共工怒触不周山?旋转发廊还是闲的没事干?停停停到此为止,一个更比一个扯了,咱不是来扯凉皮的!话说今晚应该吃什么,章鱼小丸子挺好的?得了我得冷静一下……

梁川浪强行止往了大脑里的胡思乱想,显然图书馆有利于他发散思维,但不适合他专注思考。

我得换个地方,他这么想着,朝大门跑去。

“云墨现在事情有点大我得去总控室冷静一下如果有人再打电话麻烦你接一下!”一件黑色的风衣从云墨眼前闪过,几秒之后便在走廊拐角处消失了。

他总是那么心急,云墨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图书馆。


看着眼前发出幽幽蓝光的方块,梁川浪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现在开始认真思考那些字谜了。

天上的柱子倒转?问题一:哪根柱子?问题二:要倒转它得用多大的力?先放一放,下一个。

行星流浪?名字挺熟悉的,好像是部科幻小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也先放着好了。

回到第一个。什么颜色的眼睛呢,赤橙黄绿青蓝……

等等,蓝色?!

梁川浪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向图书馆跑去。


“嗯好的,我会转告他的”云墨放下话筒,转身正欲去找梁川浪,差点又和刚飞奔进大厅的他相撞。“天啊川浪,你还好吗?”云墨扶住一边的书柜,梁川浪的脸上写满了兴奋。

“和往常一样好!”梁川浪打了个响指,随即握住了云墨的手,“进入我的记忆,我给你开放了一块区域,把它看完,我想应该可以解决你那多得要溢出来的疑问了。”

闻言,云墨便把手贴在梁川浪的右太阳穴上,然后闭眼,意识层面上的她成功进去了。

很快云墨睁开眼,之前的那些问题解决掉了很大一部分,更多的新问题取代了它们。

“所以我们仍不知道谁打的那个电话,以及那三个字继的意思对吗?”

“嗯哼,但纠正一下,是两个谜。想想吧云墨,wietas是什么颜色?又是哪个保卫组织一直想得到上面的科技?

”“红色……. ”云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正是梁川浪所期待的。

“惟一让我纳闷的是,这个谜有什么意义?”梁川浪低头做沉思状,再抬头,云墨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我想我已经知道它的含义了,川浪。就在刚刚,他们给我们打了电话。”

“哦是吗?”梁川浪吞下刚到嘴边的玩笑话,“他们说什么了?”

直觉告诉他。这个电话的意义重大。

“他们说观测到的星空有了奇怪的迹象,有一片星云出事了。星云的一部分——大约是几万颗恒星,出现了类似于迁徙的现象。”

“有说在哪儿吗?”

“他们说是在……”讲到此处,云墨顿了一下,她忽然间想通了第二个字谜。

“他们说是在创生之柱。”

创生之柱……云墨的话点醒了梁川浪,天上的柱子为什么会倒转……

创生之柱就是那根柱子!


“既然如比,”梁川浪打了个响指,“今天所有的行程都要往后推一推了。抱歉云墨,巴别塔跨年晚会得等明天了。我们得先去地球一趟。”他一边说一边与云墨一起走出图书馆。

“我的计划是,我去总控室,你去更衣室,没有人会穿着睡衣拯救世界的--而且我不希望你感冒,好吗?”梁川浪对云墨比了个“OK”的手势,“理解了就去换一件,穿什么我不管一一除了那一件。先走一步了再见!”说罢他使奔向总控室。

云墨朝梁川浪远去的背影苦笑了一下,而后转身,走向她自己的卧室。她决定听他的话,去衣柜里找件适合“拯救世界”的衣服。

不过话说回来,在云墨所看过的灾难电影里,她也还没见过主角是穿着风衣的。

“好吧Wietas,现在的事情非常奇妙!”梁川浪打开时间整流罩的启动开关,他又开始自言自语了。

“我敢打赌,那个梦是一个求救信号,Wietas。”他摁下实体调节仪的开启按钮,继续对Wietas说自己的见解,“群星拼成的救命,但那会是谁发出的呢?”

“这真的有太多奇妙之处了,Wietas!”风衣的下摆掠过控制台上的显示屏,“它很有趣。而我现在觉得,是时候去会会那个发信号的生物了。”说着他把右手搭在了闸刀开关上。

“那么旅途启程--顺便一提,群星的迁徙这个名字挺诗意的。”

闸刀开关被拉下,蓝色方块开始嗡嗡闪烁并旋转。

在距离地球4. 2光年的半人马座比邻星大气层500千米上空,一台红色电话亭渐渐消失在了太空中。

在无垠的宇宙里,半人马座的那三颗太阳仍在闪着诡异的光。


第一章.完.





《维度旅行者:灵星》序

序.异梦

起初,只有三个太阳。照着《野蜂飞舞》的节奏,进行着混乱的三体运动,形状忽大忽小,昼夜也随着它们的移动而更替。

草原上的翡翠因风而摇摆,但不论刮什么风,它们也绝不会统一的向同一边倒去。


这必然是个梦,他想,三颗逻辑混乱的章鱼小丸子在天上当牛顿摆,这可比会飞的红色电话亭还不可理喻。

随即,眼前的一切变了。


Wietas的总控室占据了他的视野,蓝色方块没有闪烁或是嗡嗡叫。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上的三颗丸子变成了五颗太阳。复杂多变的五体运动令他眼花瞭乱。

这绝对是梦了,他想,那就换个场景好了。

太阳轰然炸裂,化为漂浮于半空的光子群,随后光子群纷纷聚拢,化成了一柄剑,猛地刺向厚度为零的天空,劈开了它。


现在是黑夜,他在海上-—海平面上方十厘米处站着,但脚下却只有空气。

还是换个姿势吧,不然对不起牛顿先生了。

这么想着,他躺倒在了凭空出现的木舟里。星河倒映在了瞳孔中。

海上响起了《错位时空》。

一切是那么的闲,他想,只是星星的排列……

似乎,会把开普勒气活?

他睁大双眼,苍穹之上的漫天星辰在此刻化为了两个闪烁星光的大字:

救命

序章.完.

《维度旅行者》审判·预告

“我也爱过这个世界,在那个最美好的时代。”

“直到繁华的幻想化为碎影。”

“这一切是那么的命中注定,就像旅行者终将踏上无回之旅一样。”

《维度旅行者:启程》番外

番外:旅途,启程

【衔接启程结尾】

在经历了片刻的狂欢之后,人群渐渐又安静了下来。重新获得自由的奈洛兰人在夕阳的余辉下,踏上了回城的道路。

人群渐渐远去,荒原之上,只剩下了两人。他们手牵着手,共同注视着那轮残日缓缓落下地平线。


“这是奈洛兰混乱时代的最后一轮落日了。”梁川浪指着落下的太阳说道,“当然也可能是新时代的第一轮落日,如果他们都已经飞出大气层的话。”他掏出手表看了一眼时间,“嗯,看来是第一轮。”

“好了,你让我帮你做的事已经全部完成了。”梁川浪把表收起,“我该准备离开了。”他转身欲走,发现云墨仍握着他的左手,所以不得不停在原地等她松手。

“你接下来要去哪?”云墨望着梁川浪,眼神里透着几分不舍。

“哈,你懂的,继续在不同的维度旅行,欣赏一下各个世界的奇观异景。当然,偶尔还得顺便拯救几个世界。”梁川浪说着耸了耸肩,“听着还不错吧?”他对着云墨笑了一下。

“两个人的话就更不错了。”云墨微笑着回答道。


“说实在的,我还以为你想待在这儿的呢。”

“但Wietas可是时空机器啊,它可以直接带我们去未来,毕竟要等到奈洛兰重建完成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想直接去看看重建完成时的样子。这样不违反规则吧?”

“当然不会。”毕竟梁川浪本人就经常做“快进时间”一类的事,“那再之后呢?”

“和你一起旅行啊。”

讲到此处,两人相视一笑。

“那好吧,我同意。”梁川浪打了个响指,“等我五分钟,我得去打扫一下Wietas,还有,哈,我头发该剪了。”

“我就在这儿等你。”云墨松开了手,梁川浪立即跑向了五十米开外的Wietas,在他进去的几分钟之后,电话亭便消失在了空气中。


等云墨再见到梁川浪已经是五分钟之后的事了,她发现,梁川浪不仅仅是剪了几缕过长的头发,他还换了身行头——有点奇怪的行头,不过仍然穿着那件风衣。

“抱歉啊我没有超时吧?”梁川浪从Wietas里走出,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云墨面前,“搞好卫生之后我顺便去地球转了转,解决了点事——具体是什么事先保密。关于我现在的衣着打扮我可以给你解释,”他牵起云墨的手,拉着她走向Wietas。

“比如说我现在绑在左腿上的那把刀是用来削苹果的——好吧其实是用来开生蚝的,身上背着的东西你可千万别碰,那玩意能把一座城炸了,我得尽快找个黑洞处理掉它。”他的语速和步伐都极快,很快便带着云墨来到了Wieas门前,“好了,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梁川浪回过头,看着云墨问道。

“呃,你什么时候带耳饰了?”云墨指着梁川浪右边的耳朵说道。

“耳饰?”梁川浪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了过来,“估计是Wietas弄的全息投影,它总是喜欢这么干,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进去吧!”说着他打开了Wietas的门。


控制室的地上不再堆满酒瓶,地板呈现出金属光泽,控制台中央的蓝色方块静静地发着光。

“为你隆重介绍一下,“梁川浪站在控制台前,向云墨张开双臂,“Wietas!我的时空飞船,所有的维度,不论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它都能到达。”

“那么现在,“他拍了下手,又打了个响指,“去奈洛兰的未来?”梁川浪转身面对控制台上那一大堆五花八门的按钮、开关和拉杆,“别的都已经设定好了,就差时间了。你想去多久之后?”他回头问道。

“嗯,一百年之后吧。”

“那就去一百年之后!”几个按钮被摁下,梁川浪握住了闸刀开关,“顺便讲一下,我在Wietas里给你腾了个卧室出来。”

“那么,现在——”

他扳下了闸刀开关,蓝色方块随即嗡嗡旋转。

“——旅途,启程!”

【番外完.】

《维度旅行者:启程》第五章

第五章.启程

“赛博特•A•谢非留斯:安古诺特人……‘世界之翼’的创建者,其创办的‘赛博四号’计划意图清除数个星系的有机生命……有传言称,是那位著名的旅行者粉碎了他的邪恶计划,笔者在此无从考证……”——《黑色人物志》

【本文引用已取得原作者授权】


“世界之翼”的总部大楼设立在安古诺特星的首都中心。站在高处看,那座充满科技感的尖顶大楼与它周围的空地以及矮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楼前的广场地面上印刷着“星球与羽翼”,那是“世界之翼”的标志。

以总部大楼为圆心,半径一百米为半径画圆,这个圆中没有任何平民建筑,只有六个白色半圆建筑,它们平均分布在大楼两侧,一侧三个。“世界之翼”沿着圆的边立了一圈电浆防护网,大楼里还准备不少安保措施用于防范外来敌人的入侵。

总部大楼除去底下的地堡,统共四十七层,“世界之翼”创始人赛伯特的办公室在第四十六层。里面的陈设看着比较朴素古老,不过都是价值上千万的东西。

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男人,看上去有五六十岁了。但他其实做过基延手术,实际年龄大概已经超过一百二十岁了。

赛博特撑着他那根从不离身的手杖,透过那两扇巨大的防弹玻璃窗看着窗外。目光在地上来回移动,不知在寻找什么。

办公室里突然响起“呼哧呼哧”的风声。办公桌上的那一叠很少被使用的白纸被凭空出现的风吹得七零八落,最后飘落在地毯上。

Wietas到了。


“先待在里面,我需要你的时候会叫你的。”梁川浪对云墨说完这句话后便走向了门。

“抱歉了老兄。”梁川浪推开Wietas的门,看见满地的白纸道。“您应该知道的,我一般不走正门。”他把Wietas的门锁上。

“你应该知道,我只用按一个按钮,就会有人过来把你抓走。”赛博特的语气非常自然,他的右手大拇指搭上了手杖上的警报按钮。下一秒,伴随着几朵电火花,赛博特急忙松开了手,手杖掉在地上,那个按钮发出了几声“噼啪”。

“那您也应该知道,我只需按一个按钮,就能让您的计划泡汤。”梁川浪抖了抖手上的量子起子。

“把身子转过来,往这儿走两步,对你的关节炎和肩周炎,以及老寒腿有帮助。”

赛博特转过身,一眼便看到梁川浪拿着他放在办公桌上的一瓶酒,看样子梁川浪刚刚才把瓶盖打开。

“年轻人,那瓶酒价值八百万。”

真好又一个叫我年轻人的,都没有听过“人不可貌相”吗?梁川浪在心中开始吐槽。

“这样啊。”梁川浪把瓶子倒了过来,里头的棕色液体全“哗啦啦”地流进了铺在地板上的地毯,地毯很快湿了一大片。

“这瓶酒别想让我赔。”梁川浪把瓶子重重倒扣在了办公桌上,“伽塔维的损失费也别问我要。”

“那么你乘着那架可笑的电话亭过来只是为了这事?”赛博特语气极度轻蔑,“‘黑巷’的负责人告诉我,有个人在那大闹了一场,乘着红色电话亭走了。我本还打算因为这番奇怪言论炒了他,不过现在还是算了。”他干笑了两声。

“讲话客气点,我是来和你——赛博特,这个一百三十六岁的毛孩子谈条件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真实年龄的?”赛博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惊慌。

“一颗博学多汁,我是说多知,的芥末章鱼小丸子告诉我的。”

“那你又是……?”

“一个只活了八百多年的旅行者罢了。至于我的真名你不必知道。”梁川浪走在了赛博特的椅子上,两腿则架在了桌子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盯着寒博特道。

“那么来吧年轻人。”梁川浪又重新站起身,那个姿势弄得他不大舒服,“我的条件很简单。”他打了个响指:

“放掉你们手上全部的奈洛兰人,撤走你们在奈洛兰上的军队,并保证不会再次侵略奈洛兰。”

“如果不呢?”赛博特反问。他从未听闻过眼前这个人的任何生平事迹,现在仍认为梁川浪只不过是个有一点高科技设备就不知天高地厚还爱讲大话乳臭未干的傻小子罢了。赛博特现在决定好好陪他玩玩。等自己玩腻了,就先把这个家伙关在地堡里,再找时间把他处理掉。

因为对方看着有点神经质,赛博特打消了把他列入项目的想法,他可不想弄出个残次品来。

“不干的话那我得采取强制措施了。”

“我理解了,不过年轻人,我得提醒你,和我们作对不是个好想法。”赛博特故意长叹一声,“许多敌人都被我们击败了,比如说斯特隆人,鲁昂人,西曼人。”说着他把手杖捡起。

“就在几个月前,出于某些迫不得已的原因,我们炸掉了一颗星球。那颗星球很美,但我们还是干了这事,因为它上面的人就是不肯服从……”

“别再讲废话了。”梁川浪敲了敲桌子,直觉告诉他再拖下去会出大问题,“最后给你十秒讲话。还有今年是第几年?”

“时间标准历的2049年。另外那颗星球的名字你可能知道。”赛博特故意停顿了一秒。“它就叫……”

“伊诃。”梁川浪的声音意外的沉重,眼神有点涣散。原本紧握着起子的右手也松劲了。

趁着他愣神的那一瞬间,赛博特举起手杖,向着他的后脑勺使劲砸了一下。

为什么是伊诃,为什么是我?

昏迷前的几秒里,这两句话在梁川浪的脑海中反复回荡。

 “伊诃星……此行星于时间标准历2049年9月3日遭到毁灭性打击。星球爆炸……伊诃文明毁灭。”——《宇宙文明史》

【本书为2059年版,笔者的引用已获得未来史书库授权】


总部大楼,地堡,监牢

梁川浪自己也很难讲明白他到底是怎么醒来的。可能是被守卫扔在地上痛醒的,也可能是地板太凉冻醒的。

他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睁眼,接着他懊恼地发现,云墨也在这儿。见梁川浪醒了,云墨便想把他扶起。梁川浪拒绝了她的帮助,自己站了起来。

“不是让你待在Wietas里别出来吗?怎么每个人都不听我的话?”梁川浪的脸色不大好看。

“你出去之后,Wietas帮我打开了外部监控。你的谈判过程我全看见了。看见你被一棒子敲昏了,我就从Wietas里出来试着帮你……”

“结果显而易见,你失败了。当然我也搞砸了。现在是两个人被困在这傻乎乎的地方了。”梁川浪开始掏口袋翻找自己的量子起子。赛博特等人可没这么傻,他们已经把起子收走了。寻找无果后,他抬起头叹了口气。

“好了女士,现在我决定要在这度过余生了。”梁川浪倚在了一侧的墙上,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拯救世界的游戏结束了,我不玩了。”

他用戏谑的眼神看着云墨,但她的脸上不见半点愤怒。

“拜托了云小姐你刚那股子横劲去哪了?当成废品卖了吗?”梁川浪变得激动起来,“干点什么啊,打我啊?!做点什么啊?!”

“告诉我,伊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梁川浪很确定这是个陈述句,云墨的语气很轻松,但却让他感到格外的愤怒。

“你在威胁我是吧?勇气可嘉啊小姐。”梁川浪“呵”了一声,突然就激动了:“我是个领主,小姐,维度领主!我只需要打个响指就能让你的奈洛兰灰飞烟灭!就像——”

梁川浪说到这儿突然呆住了,后面那四个字卡在声带中,他吐不出,也咽不进。

“伊诃一样。”

“……对。”梁川浪的语气缓和了下来。那个噩梦此刻又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讲出来吧,你也许会好受些。”

她是对的。理智说。讲出来吧,这对你有好处。

梁川浪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开了口。

“云墨,你听说过未来史书库吗?没有也没关系。你只用知道,这个史书库里收藏了很多记载各个文明历史的书籍就行。”梁川浪的语速很快,“我在几个月前去过那里一次,那会是2059年,你懂的,Wietas可以时空旅行,时间一直是个问题。然后我在一本书里看见了伊诃,上面写到它在2049年毁灭。”

“后来我想用Wietas去别的地方,结果定位和引擎都出了问题,离目的地差了五六十个宇宙,时间也对不上。”

“你到了伊诃。”

“对,但当时我也不知道那是伊诃。我就打开了Wietas的门。那会的时间是晚上,天上有两个月亮,还有星河,四周是草地,真的很美。”讲到此处,梁川浪的语气都舒缓了一些。

“接着意外发生了,一道白光。他们引爆了反物质炸弹。爆炸之后,伊诃连着上面的五十七亿人都不复存在了。”

“天啊!”虽然云墨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因为那个骇人的数字惊呼声。

“对,五十七亿。”梁川浪用颤抖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我无法拯救他们,因为结局已经注定,如果我选择拯救,会引发时空悖论的。”

她能理解那种只能眼睁睁看着数亿人在自己眼前丧生,而自己什么都不能做的绝望吗?

“我活了八百多岁了,拯救了数万个星球。但这一次,我只是一个可悲的见证者。我无法给他们第二次机会。”梁川浪把头埋下。

“然后我开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拯救他们了。我开始质疑自己曾经的做法。万物终有一死,我只不对延长了它们一点生的时间罢了,还是用我自己的时间换的。我甚至想过之后去享受一把夺走他人生命的快感,比如炸掉几个星系看场烟花。但是,但是…… ”梁川浪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我做不到!我连这事也做不到!”

“之后我选择了拒绝二者,不再拯救,也不去毁灭。就当个不清醒的醉鬼,度过自己的漫长的余生就好了。”

但这样并没有让他过得舒坦。每一夜,Wtetas的控制室都会有一个迷茫的维度领主,被他自己的噩梦惊醒。

“但,伊诃的毁灭并不是你的错。”

“从混沌学角度来讲,你也得负责。”

“之后我们还要负责更大的,奈洛兰要毁灭了。”

“什么?”梁川浪抬起了头,“他们没有任何毁灭它的理由啊?!”

“你昏迷的时候,那个老头子把计划告诉了我。他将使用由奈洛兰人组成的神经网系统,将自己和部下的意识上传到机器中。世界之翼将变成一支全副武装的机器人大军,他们将横扫数个星系。”

“他们应该还会把那些占领的星球上的幸存者抓来改造成他们的一员。但这又与我有何相干?”梁川浪反问。

“就在我们谈话的工夫间,赛博特的神经联网系统已经要建立好了。很快他们就会展开针对其它星球的入侵,无数人的家园将扬起硝烟,这就是他们的未来。”

“一个没有未来的未来。”

枪声,炮火,还有那一阵硝烟……

“你是惟一一个有能力阻止这一切的,但你仍然选择了旁观。”

云墨把头转向另一边,悲伤似潮水般涌上她心头。

梁川浪仍站在原地,脑中不断回响着云墨那句“一个没有未来的未来”。


未来,未来,未来,它的特点是什么?

不确定性!它不是一个定点!

这意味着它可以改变!这个结局不是注定的!

你也不注定要一直颓废下去!

“我拯救他们,是因为每个生命都有独特的意义。”这话可是你自己讲的。你的意义绝对不是站在这看生命的消逝的!

你可以给这些文明第二次机会!

实际上,是这些文明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领主的心中,某块被冰雪覆盖数个月的地方解冻了。

“我就知道你会挺过来的。”理智用梁川浪自己的声音说道。

“总是如此。”

“那现在,去做你最擅长的事吧。”理智讲完后,消失在了潜意识中。


“梁川浪,我恳请你……”云墨转过身,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在她回头的瞬间,梁川浪成功解开了风衣上的最后一颗扣子,对他来讲,扣了扣子的风衣总是有点紧。解开后他觉得轻松多了,正如他的内心不再为伊诃的事所困扰一样,感到了久违的自在。

“不用恳请,荣兴之至。”那是极其坚定的声音。

“你的意思是……?”云墨有点没缓过神来,梁川浪貌似一下子变得正经了。

“当然是拯救那些即将被侵略的星球啊。”梁川浪打了个响指,“不过首先要打开个这扇该死的门。”

“可是你的起子不在这儿……”

“那是目前。往旁边站一点。”梁川浪向云墨摆了摆手,“现在倒数三个数,三,两,幺!”

两人头顶上的空间中突然凭空出现一个发着白光的棍状物,待白光散去,量子起子落下,被梁川浪单手接住。

“看吧,这不就来了?”梁川浪快活地说道。“幸亏我及时设置了定时传送。”

几秒之内,量子起子便将门打开了。

“那个小滑头现在会在哪儿呢,这可是个问题。”梁川浪又开始了自言自语。他走出了监牢,看了眼外面的走廊,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空空荡荡的。梁川浪注意到了走廊一侧有一块显示屏,上面显示着“3:03”,下一秒便成了“3:02”。他推测这就是那个神经网系统完全建成的倒计时。

“看上去我们时间有点紧啊,电梯在哪儿?”

“应该在左边。”

“还有这儿总共有几层?”

“嗯……”云墨的思绪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咚咚”声打断。走廊的左侧出现了一个安保机器人,还未等它采取任何有效措施,梁川浪便用量子起子控制了它的系统。

“安全协议一号,你们这个寒碜的地下小土楼有几层?数据中心在哪一层?”

“八层,第五层。”机器人老实地回答道。

“谢谢你铁脑瓜,祝你的CPU烂掉。”梁川浪绕过机器人向前跑去,风衣的下摆抖动着,云墨紧随其后。

不出梁川浪所料,电梯被系统锁住了,不过在量子起子的帮助下,二人轻而易举地进入了电梯并将其启动。

“咱们兵分两路。”梁川浪说着把量子起子递给了云墨,“你去五层,帮我找到数据中心,可能还可以顺便救下几个人。”

“哦对了。找到中心之后记得用起子打开有声监控系统,只要第八层监控的就行了。”梁川浪说着又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手表,“隐形手表,往旋钮那儿一拧,你就可以真正地在物理层面上隐形。为了防范一些敬业的保安,我建议你还是戴着它比较好。”

“那你呢?”云墨接过手表,戴好后看向梁川浪,对方不慌不忙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长得像螺丝刀的东西。

“量子螺丝刀,功能比起子少多了,不过它能拧螺丝,勉强能用。”梁川浪介绍道,“开了监控之后等我消息,哦,五层到了,小心一点。”

“知道了。”

云墨走后,电梯里只剩下了梁川浪一人,他整了整衣服,耐心地等着电梯停下。


“各位先生们,请上交你们的武器以及……怎么又只有我一个?”电梯门一打开,梁川浪便拿着螺丝刀跳了出来,前方却仍是空无一人的走廊,他悻悻地闲了嘴。这有点反常了,一个保安都没有。梁川浪这么想着,打开了走廊尽头的密码门。

门背后是一间巨大的球形房间,一列台阶从门往底下延伸至另一端。天花板上装了许多投影灯。除了那一条小而窄的走道,房间的地面全部站满了机器人,身上插着几条电线。它们的形状与一般的安保机器人并不相同,更像是人类穿了中世纪的骑士盔甲,然后在头盔的眼睛部分钻了两个洞,再安上了汽车探照灯。它们的头上焊了一个齿轮状的玩意,远看像头上长了朵花。


“哦真好又是机器人!”梁川浪向前走了几步,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讲实在的我不喜欢它们,主要是幽默细胞数量为零。是哪位天才想在这儿开机器人联欢会?”梁川浪说着用已经启动了的量子螺丝刀敲了敲右手边一个机器人的外壳,二者的碰撞发出了清脆的金属敲击音。

“钛合金?”

“正是。”梁川浪左侧的机器人群中走出一个男人,“年轻人,你来这儿是个错误的选择。”

梁川浪没有回头。

“不说两句吗,年轻人,你可不像是这么沉默寡言的人。”男人走向梁川浪,地板被他踩的咚咚响。

“那么,您是想听您好,现在看上去只有三十岁的赛博特先生,还是,”梁川浪突然转身,手中的量子螺丝刀直指对方。“您好,机器赛博特先生?”

两人对视着,机器人赛博特的脸上挂着一丝微笑。

“好了赛博特先生,您的计划到此为止了。神经网系统将被暂停,另外您的机械音模拟得很像人声,仿生皮肤也不错,可惜它们没有。现在,尽管恐惧吧。”

听了梁川浪这话,赛博特非但没有表现出恐惧,反道干笑了几声。

“年轻人,本来还以为你有点实力的,可惜,呵,你都说了,我是个机器人。”赛博特冷笑着说。

等下,如果他是个机器人,这说明系统已经建立完成,那串倒计时……结束了。

正在两人僵持之际,房间的广播响了:

“上传完毕。”

啊哦这可不妙。

“好了,年轻人,该结束这一切了。”赛博特打了个响指,房间里的机器人纷纷闻声开启,它们的眼睛发出幽幽蓝光,身上连着的电线脱离机器人的主体,掉在地上。

“现在该谁恐惧了,年轻人?”

“这个不清楚,但你别模仿我的动作啊。”梁川浪身边的几个机器人开始向他靠近,他警觉地举起了量子螺丝刀,但还未等他启动,一个机器人一把抢过螺丝刀,然后“咔哒”一声将其掰成了两节。

“拜托啊傻电脑,我又没用它敲你。”梁川浪无奈地笑笑。


“年轻人,你真的不担心你自己的安全吗?我随时可以让它们……”

“我懂我懂,让它们把我干掉,然后和你去侵略各个星系是吧?”

“就这?”

赛博特开始怀疑对方的大脑是否还健全了。

“年轻人,看来我得为你展示一下了。”

“全体立正!”赛博特朝着机器人群大声喊到,一下子,全场的机器人全部都忠实地执行了这项命令。包括几个正在靠近梁川浪的,它们也全在原地立正了。

“其实吧,你们都是联网的,而且你又掌握着最高控制权,理论上你动一个念头它们就会乖乖站好,难不成是声控?那就太老套了。”梁川浪完全没有被这种小花招吓到,转而开始了对对方的吐槽。

“我想这些铁壳子里都是你曾经的部下吧?”梁川浪伸手拍了拍一个机器人的脸,“不过现在对你更忠诚了是吧。你移除了情感?”

“正是如此。”赛博特答道。他突然又觉得这个穿风衣的青年还挺有趣的,趁着火箭燃料还在加注时,自己陪他耍两下打发时间也挺好的。

“不过看上去你可没有对自己这么做。当然,当首领的必须与众不同!”梁川浪凝视着赛博格的脸说道,“这就是为什么你会披上仿生皮肤。”

“年轻人,其实我更好奇一点。”赛博特一挥手,身边的机器人纷纷让道,“你为什么要来这儿,而且确定可以在这儿找到我?”

“哦对是的是的!”梁川浪鼓了个掌,然后高高举起自己的双手,示意对方自己没有拿任何武器,“看见了吧,这样子咱们两边就公平多了。顺便一提,我就是这么确定可以找到你。”他迅速地把手放下。

“现在,我对你没有任何威胁,我们何不愉快的聊会儿天?这就是我的目的了。算您发发慈悲,别让我一头雾水地重,呸,离开这个世界?”

“行吧。不过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的小女朋友去哪了?监控没有找到她。”

“我让她先走了,你当然找不到。还有声明一下,她不是我女朋友。现在是我的回合了,简述一下你的计划吧。”

“我曾经……”

“停停停!”梁川浪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十分的简述题你是零分!”

“可是我还什么也没……”

“现在负十了。”

“算了我帮你简述吧。首先,你老了,基延手术也无法改变,拜托,看你那对浑浊的眼珠就可以判断出你比看上去老得多。为了继续保持地位,你开始追求永恒的寿命,而成为机器人就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只需要保存好意识,爱怎么活都行。但怎么才能上传意识还是个问题,于是你想到了奈洛兰,之后又干了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事,现在成了这样子。为了防止部下叛变,你还上传了他们的意识,剔除了情感——当然可能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些。那朵银色齿轮花就是情感抑制器吧。之后你还可以上传更多人的意识,壮大你的永恒军队,而这一切需要侵略与毁灭,真是个傻乎乎的邪恶计划。那么现在!”梁川浪打了个响指:“怎么去侵略?它们又不能飞,而且这点人太少了!你们的飞船,原来如此!”又是一个响指:“那六个白色半球体!它们是你的秘密发射基地,而你的人已经整装待发准备好了!”梁川浪向上往那些监控处在的地方瞟了几眼。他高兴地发现,那些探头都把摄像孔对准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年轻人,我很佩服你的推演能力。”赛博特的脸上看不出一点佩服的样子。

“那就先给我佩服着。第二个问题:奈洛兰人去哪里了?我猜是第五层的数据中心。神经网系统也在那。既然上传已经完成了,那奈洛兰人对你也就没有用了。现在即使救走他们也没有任何问题对吧?”

“没错,你又猜对了。”赛博特的声音变得冰冷,“我给你最后的机会,讲完你的遗言。”

“那么我们谈谈电脑吧。那些连芥末章鱼小丸子都会用的东西。那些防火墙和密码干什么吃的?只需找准一个合适的时机,把手上的东西找一个接孔接进去就成了!”梁川浪把手伸进了风衣的右口袋,“然后所有的秘密都出来了……”

右口袋里传来“嘀嘀”两声。

“包括解除抑制器的密码。”

梁川浪抽出藏在口袋里面的U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它插入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机器人——那一个被他敲过的机器人后颈部的接口。那个机器人立刻开始了抽搐,紧接着是两个、三个,几秒之后,除了赛博特自己,房间里所有的机器人都开始了抽搐,有的还抱住了头。

“你干了什么?”

“移除了抑制器罢了。显然它们的内存不够,很快就要炸了。”梁川浪边说边跑到了空旷的地方。

一个机器人的头炸开了,金属碎片四下飞溅,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爆炸声不绝于耳。

“不不不,你到底是谁?!”赛博特见自己军队崩溃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发出绝望且愤怒的质问。


“我叫梁川浪,来自蒙德克尔星系的耶莫拉斯。你也许曾经听说过我的故事,不过现在你只有两件事可做,那就是忏悔与恐惧。”

说话间整个房间摇晃了几下,梁川浪猜测是飞船中的机器人自爆形成连锁反应炸了发射基地,这儿要塌了。

天花板掉下来了很大一块,正中了赛博特。梁川浪正担忧自己也会遭遇相同的情况。耳边却响起了那熟悉的“呼哧呼哧”声。

“这地方要塌了,快上来!”云墨打开Wietas的门,一把把梁川浪拉进了Wietas里。

“哇哦你什么时候学会开Wietas的?还有这些人怎么回事?”梁川浪看着控制室里的二十多个奈洛兰人问道。

“现学的,总共有一百多人,我让剩下的人去里面了。你的量子起子和手表。”云墨把起子和手表还给了梁川浪,“你的螺丝刀呢?”

“呃……被章鱼小丸子绑架了。我来开吧。”梁川浪接过了控制台。

“那只用把我们送回奈洛兰就好了吗?”

“还差最后一个环节。”梁川浪向云墨微笑了一下,随后用力扳下了闸刀开关。

“现在,启程!”


梁川浪把Wietas先开回了奈洛兰,降落的地点选在了奈洛兰首都的一处郊区。那儿现在是一片荒地,附近还有一个“世界之翼”的基地,两地大摡相距十几千米,依稀可见基地的轮廓。

“好了。”见控制台中央的蓝色方块不再闪烁旋转,梁川浪扭头对着奈洛兰人们喊道:“请各位先出去!我需要一个安静一点的广播环境!”

“各位请先出去吧。”云墨闻声便打开了Wietas的门,走廊和控制室里的奈洛兰人鱼贯而出,门外的荒地上很快便聚集出了一百来个人。

云墨是最后一个出去的,她刚刚迈出门框,身后就传来梁川浪的声音:

“嗨云墨,等我二十分钟好吗?”

“我等你。”她回头向梁川浪展露了一个微笑,说出了脸上也带着微笑的青年所期待的答案。

说罢,云墨走出了Wietas并轻轻地将门关上。现在,Wietas里又只剩下梁川浪一个人了,而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他清了清嗓子,随后打开了广播系统。

“哈喽,各位能听得到吗?”

“世界之翼”占领的行星多达十四个,每个行星上都建立了基地并安排了人手。

在他们占领的星球里,离奈洛兰最近的是鲁昂,有三十二光年,最远的伽塔维则达到了五百二十七光年。各基地之间的交流全依靠量子通讯频道,这还是空间领主给他们的。

而现在,这些行星上的“世界之翼”高级成员们——以及“黑巷”里几个重要帮派的首脑,都同时听到了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此刻,他们都停下了手头上的事,疑惑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出那个声音的源头。

接着他们惊恐地发现,那个声音就来自于自己的脑子。

在梁川浪讲完第一句话之后,80%的人都认为是自己产生了幻听,当这部分人想选择无视时,那个声音又再次出现了。

“纠正各位一下,这可不是幻听。”

这句话打破了他们最后的幻想。


“很抱歉,得占用一下各位的时间,我来向各位宣布一件事:你们的首领已经不在了,组织可以原地解散了。你们接下去要帮我做三件事:归还你们夺走的一切,释放你们抓走的人民,离开你们现在待着的行星,永远不要再回来。”

“在此再做个自我介绍:我是梁川浪,你们口中的那个旅行者。不要怀疑,因为你们都知道,心灵广播这事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

“那就是我。”

所有听见广播的人心脏都骤停了一秒。

“我想讲的最后一句话,为了给你们一个建议:按我说的做,完成之后一一”

“跑,跑得越远越好。”

“我给你们十五分钟,再见。”

讲毕,梁川浪关闭了广播。

一如既往地,梁川浪没有在控制室里傻乎乎地等待着那些人的撤离,他并不习惯等待。所以他用Wietas直接“快进”到了十分钟之后。

“好了各位!”人群惊讶地转过头,刚从电话亭里冲出的青年飞奔到他们面前,还未站稳脚根便高声喊道:

“倒数三、二、一,”他同时打了两个响指,“你们自由了!”

话音落下,人群陷入了沉默,几百双眼睛直楞楞地盯着梁川浪,好似完全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几秒之后,他们中的一些人把目光移至天空,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嘴巴通通张成了“O”形,其余的人注意到了这样的异常举动,也纷纷抬头。


现在是奈洛兰首都时间下午五点半左右,天还未彻底暗下。“世界之翼”在当地显然还未造成什么巨大的环境污染,现在这个时间段竟然还有晚霞。在绛紫色的天空中,有一群小黑点,大概有四十个,仔细观察它们的轮廓可以看出,那些是“世界之翼”的飞船。

梁川浪也注意到了它们,这意味着,撤离已经开始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短暂的惊叹,有几个人指向了附近的那个基地,人们又把目光汇聚了过去。

梁川浪不用看就知道,他们准是注意到了聚变发动机发出的光茫。

广播结束后,十四个星球上的“世界之翼”成员便开始了紧急撤离。由于听到广播的都是一些尚未成为机器人的管理层,所以有十几万普通成员都是一头雾水地上船的。他们还搞不明白,为什么还要把好不容易抓来的人放了呢?安保机器人也不带走,上级也没有发指示啊?!

有几个人斗胆去问了,换来了一顿“当前上级的关爱。”这下子他们只能乖乖上船了。

人群又将目光投向了梁川浪,与此前的呆滞不同,这次,他们的眼神中饱含着期盼。

“正如我刚才所说,各位,“梁川浪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振臂高呼:

“你们自由了!各位!免费了你们!”

话讲完了,人群沸腾了。一百多人爆发出堪比火箭发射的呼喊声,随后开始了狂欢。

夕阳照耀的土地下,有无数个人进行着梁川浪正在见证的狂欢:人们手舞足蹈,人们喜极而泣,人们欢乐起舞。有些人抱住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互相倾诉,最后兴奋地朝天欢呼。

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中,梁川浪看见了正在奔向自己的云墨。只是等他注意到的时候,两人间的距离只有五米左右。

“等下云墨,你别那么激一一动?”

云墨一把抱住了他,梁川浪面对这种情况,一时间竟有些手无足措。

“谢谢你。”少女的声音带着几分抽噎。

“不用客气。”旅行者也抱住了她,“基础操作而已。”

在奈洛兰西下的夕阳影子里,两个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全文完】


《维度旅行者:启程》第四章

第四章.奈洛兰拯救计划

维度领主?

维度领主?!

云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家伙是维度领主?这怎么可能?!

她对维度领主并非一无所知,奈洛兰是签署过联合宣言的,所以云墨也早已知道维度领主的存在。云墨还在奈洛兰读大学的时候看过一本名为《次元通史》的历史书,那书上有一整章是关于维度领主的,据书上所记载,维度领主们全部都拥有两颗心脏,有着极高的科技技术,他们以维护宇宙和平、时空稳定为已任。云墨当时觉得维度领主是一个神圣的种族。

显然,这个姓梁的二愣子并不符合她心目中的维度领主形象。梁川浪现在在云墨心中的印象不仅与“神圣”不搭边,还被云墨打上了“神经”的标签。

云墨向梁川浪投来了怀疑的目光,后者则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那么这样吧,云墨小姐。”梁川浪仍旧没有去掉“小姐”两个字,”你对维度领主的身体特点了解多少?”

“唔,都有两颗心脏?”

“恭喜你答对了!”听了云墨的回答,梁川浪心中暗自窃喜,这说明他能采取最简单的方法来证明自己身份的真实性。

“接下来,云墨小姐,可否把手放在这儿?”梁川浪在自己的胸口上比划出一个圆圈,示意云墨把手贴在他划出来的那块部分上。

云墨一头雾水: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见云墨无动于衷,梁川浪略微思索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的用词欠妥,于是他迅速地补上了一个字:

“请?”

面对对方的这份“盛情”,云墨很难将其拒之门外,在心中默念了十三次“只是碰一下他的身体罢了绝对不会有意外的”之后,她伸出了双手,轻轻地贴了上去。


她的第一感受是:好暖。

淡蓝色衬衫后的那副身体好似一个小火炉,在源源不断地向云墨传递热量,暖流从指间流向全身,温暖了本来还感觉有点冷的她。

接着,第二感受来了。

衬衫下有东西在跳动,传来“咚哒”、“咚哒”的声音。

云墨知道那是心脏跳动时的声音,而声源就在衬衫后面的躯体中。

只不过,这两声“咚哒”是她同时听见的。这说明声源有两个。

他真的有两颗心脏。

云墨像触了电似的,“唰”得一下抽回了双手,呼吸开始急促,大脑一团乱麻,各种情感全混杂在一起,她有点糊涂了。

云墨抬起头,盯着梁川浪。后者的脸上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看着云墨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梁川浪觉得该收尾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听上去特别严肃。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梁川浪这一句把云墨好不容易挤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塞回了她的嗓子眼里。

“我就是维度领主。”


听了这个回答后,云墨心中的震惊转变为担忧与后悔。

《次元通史》中记载到:“维度领主们不喜欢被他人冒犯,对于敢于肆意践踏维度领主尊严的人来说,他们之后就必须面对领主的怒火”等等的一大堆废话。

云墨记忆中的版本是删减整理过的,只有十个字:打维度领主下场会很惨,而就在五分钟前,她拿着不知产自哪儿的酒瓶对着梁川浪的脑袋来了记重击。她现在非常担忧自己的下场,并且后悔为什么没有一次就击昏他。

“嗨,云墨小姐,别担心,我是个有教养的人,不是什么伽塔维混混,不会做出什么不轨之事的。另外也别后悔,毕竟你打完那一下后我都以为我要当场昏迷了。”见云墨震惊地抬起头,梁川浪又急忙补充道:“喂,云墨小姐,我好歹活了805岁,像今天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碰到了。总而言之,我不会因为那一个酒瓶就把你丢进太空,相信我好吗?说句话好吗,云墨小姐?”

对方的语气分外诚恳,云墨稍稍放下了悬着的心。

“我相信你。”

“那就好!”梁川浪双手一合,发出的声响吓了云墨一跳。

“那么接下来就到了提问的环节,你问我答,你的第一个问题?”梁川浪换了一种轻松愉快的语气,说道。

“呃,怎么称呼您,领主……先生?”

“我全名梁川浪,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叫我全名或者川浪都行,另外,你可以不用‘您’这个字眼,‘领主先生’也不要再使用了,它们听着怪别扭的。当然,我也会去掉‘小姐’二字,好吗,云墨?”

“好的川浪。”云墨注意到梁川浪开始用她的全名称呼自己了。


“第二个,请?”

“我们在哪儿?”

“Wietas里。”

“抱歉,什么斯里?”

“Wietas,W-i-e-t-a-s,全名是Wandering…… 算了,它就是台里面比外面大的红色电话亭罢了,我们现在在它的控制室里。”梁川浪向着天花板张开双臂,作了个拥抱的样子,“虽然现在这儿有点乱,但我向你保证,几个月前这儿要整洁得多。”

“哦……”事实上云墨只听懂了几个词,这个回答的大部分内容还需再给她一点时间来理解。

“说第三个吧。”

“你现在在用什么语言和我交流?”云墨突然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耶莫拉斯标准语。”梁川浪如实相告。

“那为什么在我听来你讲的是奈洛兰语?”云墨心中又陡生出对梁川浪的怀疑。

“按照这个逻辑,我是不是应该问你为什么在我听来你在讲耶莫拉斯语?拜托,云墨,难道我要把‘我是维度领主’六个字刻在我的DNA里吗?”梁川浪敲了敲控制台,“Wietas配备了翻译系统,可以让我们都听得懂对方的语言,就这么简单。”

梁川浪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蓝色按钮——那是翻译系统的开关,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虽然说关了它我也能听得懂你在讲什么,但对你来说可就不怎么友善了。”

这些话梁川浪是用耶莫拉斯语讲的。他成功地让云墨的脸上流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梁川浪又打开了翻译系统:“现在真的相信我了吧。”

云墨点了点头。

“另外,我还真的学过奈洛兰语,就是在奈洛兰学的。按照你们的纪年,我是在七十三年前学的。那会儿绝对是奈洛兰的黄金时代,可惜那时你还没出生,欸,可惜。”

黄金时代,老一辈人所说的黄金时代,可惜奈洛兰再也无法回到曾经了……想到这儿,云墨不免又伤感了起来。

她也想拯救自己的母星,但仅凭她和那些反抗军,能成功吗?

反抗势力的力量太弱小了,除非能找到更强大的势力,说服他们帮助反抗军一起拯救奈洛兰。比如说……

找一个维度领主。

梁川浪那三天的记忆又浮现在云墨眼前。

他可以吗?云墨在心里自问自答。

他一定可以!

蓦地,云墨想好了第四个问题。而对方的答案将关乎自己和一个文明的未来。

也许,这一次,幸运会站在她这一边。

“来吧,第四个是……”梁州浪话音未落,云墨便先发了问:

“你能不能帮我拯救奈洛兰?”云墨一脸严肃。

“抱歉,云墨你说什么?”梁川浪装作没听清。

“拯救奈洛兰。”云墨以认真的口吻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

“我知道你可以的,川浪。”


在没遇到云墨之前,梁川浪就预感到今天自己不会过得很顺利。起初他以为自己会遇上的坏事仅仅就是自己想喝的酒缺货罢了。直到前一秒他才幡然醒悟:原来这位19岁的奈洛兰少女才是今天他真正要面对的灾难。

梁川浪之前看过云墨的记忆,知道是Wietas自愿放她进来的,对于梁川浪来说,这种事并不稀奇。问题在于,云墨是从“黑巷”逃出来的,并且还有“世界之翼”的人在追捕她。

如果梁川浪想要除掉“世界之翼”,那么他只需花上半天甚至更短的时间就能让组织成为历史。不过梁川浪今天是来喝酒的,对于打倒邪恶势力,他提不起一点兴趣。所以梁川浪想到的第一个解决方案就是把云墨做掉,丢进恒星里头,然后就当无事发生。

但梁川浪毕竟是耶莫拉斯大学本硕博连读的高材生,纵使他喝得醉醺醺的,而且还保持了几个星期的“混乱”状态,最起码的良知和道德底线,他还是有的。

出于善良,梁川浪没采用第一方案,并且还将云墨的神经抑制器摘下来丢了。

梁川浪本来想着等云墨醒来,自己跟她简单地聊几句,聊天的内容会包括说明自己的身份,顺便回答对方的几个问题-—虽然最后云墨会什么都不记得。

梁川浪原计划在回答完她的五个问题后就清除她的这一段论忆,再把云墨放到某个安全些的地方去,让她和自己彻底撇清关系。

结果梁川浪万万没想到,云墨的第四个问题让事情一下子变复杂了。

得,这下子难办了,梁川浪心想。应该在第三个问题结束后就动手的,唉。

虽说像拯救文明这种事,梁川浪干了不下数千次,而拯救奈洛兰对于他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但梁川浪现在可没什么心情来帮助云墨,谁叫他今天来这儿的初衷仅仅就是喝酒买醉罢了。

你应该答应她!你需要一个让你走出来的机会!理智又大声囔囔。

梁川浪没有理会理智的“胡言乱语”,转念开始构思“合理的”借口,好让云墨打消指望他的理由。


“什么时候拯救?”梁川浪接过了话茬。

“越快越好。”

行,上套了,借口一号上场。

“呃云墨,其实吧我挺想帮你的,但是吧你看。”梁川浪故意装出一副窘迫的样子,“你也知道,拯救一个文明需要先制订一个完备的计划,经得起推敲的那种,而云墨你现在的意思是要我立刻行动,对吧?”他没给云墨回话的机会,继续讲了下去,“这听上去可不现实啊。”

“那你要不,先等我几,个,月吧。等我制定好计划再说?”

梁川浪期待云墨露出一脸懊恼和困惑的表情。

很遗憾,他的期望落空了。

云墨没有显现出丝毫的困惑,相反,她脸上的那一丝自信的微笑倒把梁川浪弄迷糊了。

“那么,领主先生。”云墨这种甜甜的腔调弄得梁川浪有点不自在,“那能否请您解释一下,您是如何在事先没有任何计划准备的情况下拯救了盖弥戈?”

“抱歉,你说什么?”梁川浪以为自己幻听了。她怎么会知道盖弥戈的事?

“就是盖弥戈星被歇诺伊尔人入侵的那一次,需要我叙述一下细节吗?”

“哦,那一次啊!”梁川浪强装镇定。盖弥戈的事就发生在去年,看来云墨是真的看过自己的记忆了。

好吧,借口一号失败,二号上场。


“但是啊,云墨小姐。”作为云墨喊他“领主先生”的“回报”,梁川浪又把小姐两个字加上了,“那次成功纯属我运气好,而且歇诺伊尔人的般队数量也不多,派来的只是一支先遗队罢了。可是‘世界之翼’人手众多,要不让我招个几万人扩充一下拯救人伍?给我个两三,年,如何?”

可惜,这个招数也被云墨预判到了。

“罗伊律人入侵地球的战舰数量为3797艘,而您一个人就全让它们打道回府了呢。”

借口二号倒下,借口三号...... 三号你在哪?

“啊是的呢!”梁川浪换回了之前那种“欠腔调”,“但那会儿我是清醒着的,最近这不喝多了?云墨你给我点时间缓缓,一个世纪好吗?”

好像自己得寸进光年了。

“好像也不是不行……”云墨低头作沉思状。

这也能诓过去?不合理啊。梁川浪想,所以她为什么要向我这儿走来?

“但我有更快的解决方法。”说着云墨扬起了右手。

“那个,云姐,我只是开了个玩笑,咱不必真动手。”梁川浪一边向后退一边紧急编造理由四号,“其实我清醒得很,只是活跃一下气氛,云姐别较……"

一声响亮又清脆的“啪”,梁川浪的右脸上赫然多出了五道红印,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一时间有点发懵,甚至忘了叫一声。

我被打了?梁川浪捂着右脸,不大相信这个已定的事实。

是的,你被一个小姑娘扇了一巴掌!理智在此时补了一刀。

梁川浪承认自己没想到这一步,现在他有点慌了。

“怎么会有人在清醒的时候开这种玩笑?喂,你现在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下?”

云墨作好打他左脸的准备。

“别了别了够了够了。”梁川浪双手交叉,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好好好……嘶”。右脸的剧痛让梁川浪倒抽了一口凉气,“行,我答应你。”

“答应什么?”

“帮你拯救奈洛兰,今天就干。”

云墨心情格外欢欣,不过她没有立刻表现出来,按捺着喜悦,接着问了下去:“那你拿什么担保?”

“我的量子起子。”梁川浪从风衣右口袋掏出了它,“要是我违约,你就把它砸了。”

但愿云墨不知道我可以再造一把出来。


起子这种东西,他应该只有一把吧。云墨心想,姑且相信他吧。

“我相信你。”

梁川浪放下自己悬着的两颗心。

变量消除,接下去就按着四号方案行动好了。

“那个,云墨,你是要和我一起参与拯救行动,还是,嘶……”梁川浪揉了揉右边的脸颊,那一巴掌的力道绝对不小。

“当然是和你一起了。”说着云墨便走向了Wietas的门。

“喂,别急。”梁川浪叫住了正欲推开门出去的云墨,“拯救文明那么重要的事情,是不是该换套正装?”

拜托,云墨,答应我吧。

“嗯……”云墨仔细思考了一下对方的问题。自己身上的衣服确实该换了,另外,换件衣服也花不了自己太多时间,那点时间兴许还可以让那位维度领主构思一下他的拯救方案。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

见云墨收回了伸向门的手,梁川浪稍稍松了气。

“行吧,我往哪边走?”

“哦抱歉。”梁川浪赶紧拿出量子起子,启动后,用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孤线。在那条无形的弧线后,控制室的那一侧墙壁中的一块慢慢沉入地板,露出了这道暗门后面的一条通向Wietas内部更多空间的走廊。

“最近不怎么进去就封上了。”梁川浪收回起子,“这只是Wietas控制室三个出口中的一个,请?”梁川浪见云墨仍待在原地,又急忙补充道:“往里面走,在第三个路口左转,下楼梯,再在第四个路口右转,把那扇门打开,就是放衣服的地方了,基本上什么衣服你都能在那儿找到。”

“包括女装?”

“嗯。嗯?!”梁川浪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云墨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他穿成那样子的话,应该很怪吧?

“等下等下,云墨你让我为你捋一捋。”梁川浪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把本就凌乱的黑发弄得更乱糟糟了,“女装是我为女性乘客准备的,以及是为未来……呸!反正我从没穿过它们,你别想多了!”

云墨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脑中那张“奇异”的图象仍然挥之不去。

时空之灵在上,保佑我的信誉与名声不会被玷污吧。

“那我进去了。”说罢,云墨转身离开了门边,走向了那个出口。

“为了防止你迷路,我还是跟着你好了。”云墨进入走廊后,身后传来这么一句。

她没有提出异议,算是默认了。


云墨的注意力现在应该还在女装的问题上,现在趁此机会,消除掉她的记忆好了。

梁川浪这么想着,悄悄地伸出双手,他的目标是云墨的头-—更确切地说是她的大脑。

不用什么复杂的金属器具,只需用那个叫记忆清除的小技俩。接入她的大脑,找到记忆,“剪”掉一小部分,让她忘掉这儿的一切就好了。最后锁好Wietas的门,接着去浪,啊,又是美好的一天。

可惜,记划——尤其是幻想中的计划,永远赶不上现实中的变化。

双手没有碰到目标,它们在半途遭遇了来自另一双手的拦截。

梁川浪的手腕被云墨牢牢地钳制住了,双手动弹不得。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直到后背撞上了控制台的操作界面才算停下。

他现在整个人相当于半躺在控制台上了。

梁川浪眨了眨眼,没看到Wietas的天花板,云墨那张充满怒气的脸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云姐,生气有害容颜……”

“闭嘴。”

梁川浪乖乖闭嘴了。

“听着,梁川浪,”云墨将身子俯得更低了些,大概率是为了威慑被她压着的人,而两张脸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些。

梁川浪被迫对上了云墨的眼睛,后者以似乎能把他的瞳孔灼穿的目光注视着他。

她那眼神……

简直就像是要把我切成805份然后丢进恒星里烧掉一样。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她以严肃的语气一字一地说。

“不要跟我,耍,花,招。”

她是在威胁我吗?

“听懂了吗,梁川浪?”

看来的确如此。

“遵命,云墨。”

原因之三:断绝他一切溜奸耍滑的念头。

“如果你胆敢办这么做……”云墨正欲再给予对方一个有些力度的威胁,谁料梁川浪却抢答了:

“就把我切成805份然后会扔进恒星里焚烧殆尽?”

“嗯……”梁川浪突然这么一打岔,让云墨忽然忘记了自己要讲的后半句。不过这个做法听上去也够狠了,她决定采纳。

“好,到时候就这么干。”云墨松开了抓着梁川浪的手。

梁川浪刚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正准备起身揉一揉有些发麻的手腕。但是一声响亮的“啪”,打破了他的美好幻想。

“哇哦!”他的左脸火辣辣地痛了起来,这下两边脸扯平了。

“能解释下原因吗?”梁川浪捂着左半边脸,倚着控制台起身道。他实在想不通,云墨的这一巴掌是为了什么而扇。

“纯粹是看你不爽。”云墨甩给他一个白眼。


拜托,冷静一点,你难道察觉不出来她在用激将法吗?梁川浪提醒自己道。挨了刚那一巴掌之后,他的心中便有一股怒火升腾了起来。云墨的那句解释和那个白眼成功地起到了火上浇油的作用。他试图通过自我提醒来遏制因为觉得自己被轻视——以及诸多其它原因,现在正在灼烧他心智的怒火,可惜作用不大。

我是个领主,他想,维度领主!她给了我一巴掌,理由仅仅是看我不爽!

冷静一点,你这样就上套了。

她干完这些后还背对着我!她在隐藏什么?隐藏对打倒我的喜悦吗?

估计不是,总而言之你得先冷静.……

她看不起我!

言重了,冷静别发火……

她看我不爽!

对,没错!梁川浪觉得怒气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他决定放弃说服自己的任务了。

然后呢?在这儿站着生一整天闷气吗?这样做能改变你在她眼中的形象”,吗?理智突然横插一嘴。

好像不能……

那你应该怎么做?怎样才能改变你现在在她眼里的不靠谱形象?理智追问道。

帮她拯救奈洛兰,梁川浪觉得那股怒气开始消散,那我不还是中了她的计吗?

你都察觉到云墨的激将法了,怎么能叫中计?那个叫,呃,你是在维护你作为维度领主的身份,理智也有点编不下去了,不论如何,表现得自然一些,就和以往一样,别把“发火”两个字写在脸上,就没事了。

理解,梁川浪长舒一口气,他现在已经差不多完全冷静下来了。

接下去,梁川浪把风衣的扣子自下而上一颗颗系好,接着掏出了口袋里的量子起子。

该陪她认真玩玩了。


“好吧,云墨,你赢了。”梁川浪走过去,拍了拍云墨的右肩,后者猛地一回头,甩过来的头发迫使梁川浪后退了一步才没被打到。他注意到,云墨显得有些惊诧。

我成功了?云墨觉得难以置信,两个巴掌就把梁川浪拉进了拯救奈洛兰的队伍。她原以为对维度领主使用激将法成功的概率并不大,搞不好还要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但只要有一丁点成功的可能,云墨都愿意去试一试。之前梁川浪倚着控制台一言不发的样子弄得她有些慌张,还以为自己做过头了,自好背对着对方,防止梁川浪发现自己的慌张模样。现在看来,她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她估计还以为自己的计划失败,我是来取她性命的吧?梁川浪暗忖,看来得快点改变云墨对他自己的印象啊。

“没错,你赢了。”梁川浪直视云墨的双眼,重复了一次刚才他讲过的话。

骗子说话的时候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现在云墨彻底相信,梁川浪已经站到她们一边了。

“你的激将法用得几乎恰到好处,惟一的瑕疵,就是巴掌扇得太重。”

“啊?下次我会注意的……”

星穹议会在上,别有下次了。

“这个问题不大,另外别有下次,现在我们制定一下计划。”梁川浪打了个响指,快速地绕开地上的酒瓶,跑到控制台边,“奈洛兰拯救计划!”他大声地喊出了这个词。

“当然了,制定好后就立刻实施,我指的是今天就行动。”这话是讲给云墨听的。

“那么首先。”梁川浪又走回到云墨身边,“你还记得是从哪儿逃出来的吗?周围有什么建筑,叫什么名字?”

“建筑嘛,附近有家酒吧,好像叫‘源夜’来着。”

“源夜?那是个好地方,酒的种类挺多的,不过酒精浓度对我来说不大友善。好了,你是从那里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不是从那里,逃出来的地方距离源夜大概有,呃,”云墨比划了一下长度,再参照了自己的记忆后讲道,“500多米吧。”

“这样啊,那还要再走个几分钟,先去那儿救出你的同胞,如何?”又是一个响指。

“没问题。”

“那么,”梁川浪走回控制台,熟练地输入了酒吧的坐标,“Wietas不大适合短途,”他握住了右手边的闸刀开关,“所以默念个幸运数字,走了!”

开关被拉下,小巷里的红色电话亭逐渐消失在空气中。大约在10秒种之后,Wietas又在酒吧的大门外现身。在喧嚣的街道上,没有人注意到,这台红色电话亭之前并不在这里。

“好了,我们到了。”梁川浪说着打开了Wietas的门,门的另一侧,便是“源夜”的大门。

“它是怎么做到的?”云墨走向门边,惊讶地望着对面。要知道,不到半分钟之前,Wietas还在一条堆满垃圾的胡同中,但现在,它就移动到了“黑巷”里面,。

“Wietas里面都比外面大,为什么不能瞬间移动呢?”梁川浪朝云墨微笑了一下那,“还是你想听听时空转移器的工作原理?”

“原理的话,还是算了吧。”

“哦对了,出去之前还有几件事要交代你一下。”梁川浪把云墨拉到一边,“第一,出门之后,你得带我去那个地方,这点毋庸置疑吧?”

“嗯。”

“第二,是个重点,注意力集中。”他在云墨面前打了个响指,“因为你的身份原因,‘世界之翼’那帮傻瓜肯定会来逮捕你。那些武装人员都穿着脆弱的阿卡普MK5型外骨骼,头盔上可能还装了神经屏蔽器,你一个人不大好对付他们。当然,他们会佩有核子枪,那玩意能把生物的内脏轰成像烂掉的芥末章鱼丸子。”

“芥末章鱼丸子?那是什么东西?”

“地球上的一种食物。”

云墨还想问“什么是地球”,但梁川浪已经发觉自己说得有些串了,急忙岔开这个话题,“有空带你去吃,不过现在,你应该清楚我们要怎么做吧?那就是……”

“不要/要让世界之翼找到我们。”

同时开口的两人讲完话后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法分辨对方观点的正误。

“这不对吧?”云墨率先打破沉默,“我们不应该避开那些拿枪的人吗?”

“嗯,是个普通的好计划,但是它不够快捷。据我所知,‘世界之翼’把他们的数据中心设在了总部,总部在哪儿我也不知道。而那些士兵的头盔里装了面部识别系统,直接连着他们的数据库。”说着梁川浪抖了抖手上的量子起子,“你知道起子最擅长干什么吗?那就是入侵系统!所谓的安全保护在它面前形同虚设。通过追踪定位信号,我可以直接到总部去和他们谈谈关于奈洛兰的问题。而我需要的,便是一个头盔。所以,我需要你把那些士兵给引出来。理解了吗?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完全可以理解。”云墨频频点头。科技的水平高低决定了胜利的概率,这话果真不假。

“还有第三件事,重中之重。”

“你说吧。”

“你真的是因为看我不爽才打我的吗?”梁川浪一脸认真。

这算哪门子重中之重啊喂?

“好吧看来是真的。”见云墨一脸无语,梁川浪也决定不再扯题外话了,“好了,准备开工!”他走到门边,向云墨做了个“请”的手势:“女士优先?”


“川浪,你不是说要让‘世界之翼’找到我们的吗?为什么还要给我戴上这个?”

云墨口中的“这个”是指呼吸罩,它看上去像地球上的口罩一样。只不过是透明的,所以呼吸罩外层又加了一只蓝色的口罩。两者都是梁川浪从衬衫里的一个口装里找出来的。梁川浪把它们保存得非常完整,仅仅只是表面多了两道折痕。现在云墨闻不到霉味了,可是另一种不那么强烈的怪味取代了霉味,但总比直接呼吸好一点。至于梁川浪吗,那只呼吸罩是他找到的惟一一只,他也只好继续呼吸这发了霉的空气。

“你看吧,那些傻帽是有大脑用于思考的,他们可不会乖乖站那,像个铁罐子似地让我扫描,不是吗?”他贴近云墨,说道。

“在让你卸下伪装之前,我还需要找一位幸运的巡逻兵,让他给我个扫描到外骨骼与核子枪数据的机会。接着靠你把他们引出来……”

“等下,你就不能直接扫描那个巡逻兵的头盔吗?”

“那些兵一般不戴头盔上街,即使戴了,头盔里的识别系统连接的也不是主数据库,找不到总部位置。凭你的身份,他们会动用专门负责你逃脱这件事的正规武装人员,要靠这些人才行。他们的装备也会先进些,但基础代码都是换汤不换药的。”

“这样啊。”云墨点了点头,再望向梁川浪,只见他仔细盯着前方,不知在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目光。

“怎么了?”

“我找到目标了。”梁川浪用手一指,云墨顺着他的方向望去,在前方人群并不密集的街道上,一台外骨骼机甲上长了一颗光头。

梁川浪估了一下距离,离那个巡逻兵大概有80米。“找条小巷躲着。”他叮嘱云墨,随后启动了量子起子的待机模式,“我过去和他友好交涉一下,等我3分钟,会回来找你的。”


巡逻兵科克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大霉了:先是上午出门差点跌入垃圾堆,再是差点被酒瓶砸着头,现在倒好,有个天杀的小子不看路,直接和他撞了个满怀。幸亏他穿了外骨骼,自己毫发无伤,撞他的青年倒被反作用力震倒在地。

“喂小子!”科克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倒地的青年爬起,“你个xxx!”他骂了句“伽塔维文明用语”。“知道这身外骨骼装甲要多少钱吗?快给大爷我看看有没有损坏!”

“实在不好意思。”青年急忙站起,顾不上拍掉黑色风衣上的灰尘。他掏出一把手电筒——最起码科克觉得这是手电筒。青年打开它,在黄光的照耀下装作仔细检查外骨骼的样子。

“给瞧仔细了!要有一道划痕!”科克威胁似地束起了一根手指,“大爷我让你脑袋搬家!”

青年没有答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科克还以为对方是被他唬住了,愈发嚣张起来。

“还有枪!上午刚换了一把新的!要有什么意外,我让你下面也搬家!”

那他最好用冰冻罗非鱼。青年在心中吐槽。

青年闻声又检查起枪来。看他的神情,还挺慌张的。

“好了小子别装了。”骂了这么一顿后,科克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给我两百普达(伽塔维货币),然后滚!”

“实在抱歉实在抱歉。”梁川浪迅速地把已经完成扫描工作的起子放入风衣右口袋,在左口袋里拿出五百递给了科克。

“还多给三百?你小子有钱啊!”科克拿着钱,一把梁川浪推开,“滚吧。”说罢,科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确认对方已经离开了后,梁川浪简单掸了掸风衣上的灰,便要原路返回去找云墨。科克所不知道的是,梁川浪扫描外骨骼机甲时还找到了科克的个人身份识别单位,顺着这个单位里所包含的基础信息,量子起子顺藤摸瓜,成功地挖出了科克的许多私人信息-—包括他的银行账户,梁川浪便顺手帮他把账户给清了零,现在,那五百是科克生活费的全部了。

可怜的先生,但愿这能教会他以后如何友善待人。


“成功了?”梁川浪刚跑到小巷口,便遇上了云墨和她提出的这个问题。

“那当然。”他及时“刹车”,打了个响指道。“‘世界之翼’真的该开设职业素养培训了。”

“行了,你现在可以露脸了。”在云墨摘下呼吸罩的过程中,他又吐槽了一句:“这儿的空气可真的是沁人心脾啊。”

对于戴过呼吸罩之后再摘下它呼吸的人来说,空气中的霉味便会一下子显得突兀了。云墨花了几分钟才重新适应这具有“提神”功效的伽塔维新鲜空气。

讲实在的,她还挺漂亮的。梁川浪看着云墨的正脸,想到。

不管是站在奈洛兰、耶莫拉斯还是人类审美方面来讲,都是如此。

为了避免自己的形象又在云墨心中多一个污点,梁川浪及时移开了目光。

“那么接下去,要我引他们出来对吗?”

“对。”伴着左手打的一个清脆的响指,梁川浪讲起了下一步的计划,“就像平时逛街一样,我陪你上街绕几个圈就成了。还有,千万别乱跑!”

最后的一句话其实是梁川浪说给自己听的,不过云墨也听进去了,连连点头示意。

“现在吗,先去救你的同胞。”

云墨逃出来的地方看上去只是一条不起眼的死胡同,梁川浪见过许多这样的秘密实验室选址。还没等云墨告诉他入口的位置,他便用量子起子便已打开了墙上的暗门。

“这没什么的,都是老套路。”梁川浪见云墨一脸震惊,只是轻描淡写地一言带过,“门外等我。”

说罢,这位维度领主便跨入暗道。墙上的暗门重新合拢,把一位奈洛兰少女挡在了外面。

实验室是那种常规的生物实验室,安保也是那种常规配置。如果想要避免被发现,只需先用量子起子更改掉监控系统,再关闭警报系统就行。遇到那种老式安保机器人与密码门也不要紧。前者可以用新的指令覆盖掉原有代码,再通过机器人之间的联网使这些铁壳子通通瘫痪。密码门就更简单了,起子扫描一下即可破解。至于对付别的那些杂七杂八的安保措施吗,黑掉实验室的防护系统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在他的闯入过程中,梁川浪没有见到任何除机器人之外的智慧生命。貌似整个实验室早已人去楼空。

“这个不太妙。”梁川浪独自一人走在走廊里自言自语,“他们不可能只让这些老古董干活啊。”他绕过一个站在走廊一侧的安保机器人,讲道。

等一下,这个机器人也许可以给我答案。

一分钟后

“好了,你是,呃,Rs10586号?”机器人的胸口编号有点糊,梁川浪不确定自己念的是否正确,“能启动你的生命体征扫描吗?”

量子起子改写了机器人的程序,它按照梁川浪的请求开启了扫描。

“62号站点,现有人数:2。”机器人讲出扫描结果。

“按照心脏个数统计的?”

“是的。”

那这儿真就我一个人?梁川浪有点小震惊。

“实验体都被转移到哪儿了?”

“1号站点。”

梁川浪猜测,1号站点就在他们的总部。

“为什么转移?”梁川浪估计对方不会说答案,果真只得到了一句“授权失败”。

“好吧,和你聊天很愉快,祝你的芯片不会烂掉,再见。”说罢,梁川浪回头准备原路返回。

“里面没有你的同胞。”暗门才刚打开一道缝,梁川浪便对着门外的云墨喊到,“他们大概率被送到总部去了,里面除了我以外,连个碳基生命体的原子都没有。”说着梁川浪走出暗道,门在他身后合上。

“不过有挺多机器人的。”

梁川浪快步走到小巷口,向外张望了一下,街道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比梁川浪进实验室前还要少。

“嗨云墨,现在到饭点了吗?”梁川浪把刚放入口袋的起子又掏了出来,“没有的话就是我们的导航要来了?”

“什么导航?”云墨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梁川浪的意思。

“这个过会解释,另外,你想看巷战还是,算了,一块出去吧。”他向云墨伸出了左手,“得看到你他们才会行动。”

云墨把右手搭在梁川浪的左手上,后者立刻握住了它。

等二人走出小巷时,偌大的街道上已不见一个人影,几个酒吧也都挂上了歇业告示牌。

梁川浪清楚,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但到底谁才是暴风雨,这仍是个问题。

“要不走几圈?”他对云墨轻声说,“让他们彻底确认……好吧他们来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梁川浪的话。数个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从隐藏的暗处现身,梁川浪点了一下人数,总共有十五人。这十五个士兵围成了一个圈,手上的核子枪全部齐刷刷地对着正处在包围圈中心的梁川浪和云墨。

云墨毕竟是第一次面对十五支枪同时瞄准她的情况,心中不免有些发怵。她试着入侵士兵们的思维,可正如梁川浪所言,对方有屏蔽装置。

现在二人脱困的惟一希望,已经全部寄托在了那位维度领主身上。

“别慌张,”云墨突然在脑海中“听”见了梁川浪的声音,“别忘了,通过肢体接触,我也可以进行心灵链接。”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云墨问道。

“首先,不要在第一次警告后就举手。”

“举起手来!”一位士兵冲着圈内的两人喊到。梁川浪只是朝那位士兵扫了一眼,并没有理会对方的喊话。梁川浪的右手继续插在风衣外套的口袋里,和他的量子起子待在一起。

“举起手来!”士兵说着向前了一步,整个包围圈的直径也缩短了两三米。

这一次梁川浪照做了一半。他举起了右手,手上拿着已经启动了的量子起子,起子头发出黄光,正对着梁川浪面前的一个士兵。

“丢下手电!立即丢下!否则我们将采取措施!”士兵警告道,又将核子枪上移了几厘米。

“真就是‘十五人打两人,优势在我’呗!”梁川浪当着云墨的面开始了吐槽,“我要不要提醒他再往左移五厘米?”又是一个云墨听不懂的比喻。

“行了,扣扳机!”梁川浪高声喊到,“总座没有讲过我赶时间吗?”

在士兵们多年的职业生涯中,他们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发言。但完成任务才是头等大事,于是他们扣动了扳机。

没有核子束的发射音,只有十五声“授权失败,程序错误”的系统提示音。

士兵们没有迎来第二次扣下扳机的机会。就在一瞬间,十五人的外骨骼机甲全部被强制关闭,身上的高科技变为了把他们压倒在地的废铁。

局势在几秒之内便得到了逆转,包围圈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士兵,因为外骨骼的重量,他们动弹不得。

“这么快?”云墨毫不掩饰自己难以置信的语气与震惊的表情。

“对啊。”梁川浪一脸的风清云淡,“我去摘头盔,你去把Wietas开过来。”

“Wietas怎么驾驶?”

“哦抱歉忘了你还没有学会。”梁川浪俯下身,摘下了一个士兵的头盔。在此过程中,对方一直嚷嚷着“外援”几个字。

“别那么幼稚,先生。你们的外援不会赶来的。另外,你们的面部识别好像认不出我欸。”梁川浪敲了两下头盔。

“你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士兵有点歇斯底里

“一个来拯救世界的旅行者罢了,至于我的名字吗,你不需要知道。”

“好了云墨。”梁川浪朝着Wietas的方向走去,“下一站,‘世界之翼’总部!”

“怎么了?”梁川浪走出几步,回头却见云墨仍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天空中的什么东西。

梁川浪没学着她一样抬头望天。他拿出量子起子,对着头上的天空启动了它。

起子显示,有五架武装无人机在接近他们。显然是“世界之翼”派来的。不过在三秒之后,无人机的控制权便易主了。

“川浪……”云墨低下了头。

“无人机罢了。”梁川浪淡定地接过话茬,“注意到它们不动了吗?我已经取得控制权了。”

云墨再抬头看时,那些无人机已经悬停在了空中。

“好吧,我承认幼稚的人是我。”梁川浪走到没了头盔的士兵面前,蹲下盯着他,“但你们就管这叫外援?嗯?芥末章鱼小丸子都比这些能飞的铁块强。”

梁川浪在嘲讽士兵的时候,便用起子给Wietas发了个传送信号。凭借他的直觉,梁川浪觉得,之后会发生一些不大好的事——要浪费他大量时间解决的事。

现在,他看见,一个手持砍刀的男人出现在二十多米外的十字路口,而且正是在回Wietas的道路上。

啊哦,这下子麻烦了。

云墨也注意到了那个男人。她隐约感觉,那张脸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好了先生。”帕特内克开口了,“把那个姑娘留下。”他的刀指向了云墨,“别想用心灵控制,我戴了屏蔽手环。”说着他展示了左手手腕上戴着的银色手环。“上次让你逃了,这次可不会了。”

我可不这么认为。梁川浪在心中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然后,你!”他把刀指向梁川浪,“你看见我拿的是刀了吧?你的把戏可控制不了它。”

其实,我可以通过起子改变他刀子的分子结构。梁川浪继续在自己的心中念叨,把核子枪捡起来打他也行,可惜我之前把它们全部熄火了。等它们充能完毕宇宙都毁灭了。

算了,梁川浪对自己说道,还是配合他一下吧。

这么想着,梁川浪把量子起子放回了风衣口袋中,并把头盔放在了地上。

“很好,现在给我麻溜地滚!”

梁川浪站在原地没动,像看傻子一样盯着帕特内克。

帕特内克也瞪了回去。他尝试使用机械眼中的面部识别查清楚对方的身份。不过这一次,那双智能机械眼没有提供任何有关梁川浪的信息给他。数据库提示帕特内克:查无此人。而这种情况一般都意味着,对方有很特殊的身份,当然,也有着很值钱的人头。

“好吧先生我改变主意了。”帕特内克露出一个狞笑,“你们两个都得留下。”

时间尽头的边界啊!他们为什么总是不珍惜机会?

“恕难从命了先生。”梁川浪一脸不屑。

“你没听见吗?”

“过会站在原地别动。”梁川浪这话是讲给云墨的。“你这么小声还想开Wietas?”

这个回答激怒了帕特内克,他向前走了几步,随时准备动手攻击。

“友善提醒,请别拿刀……抱歉了。”

帕特内克举刀向梁川浪砍去。“当啷”一下,手中的刀被梁川浪的量子起子打落在地。随后是一声“咔嚓”,帕特内克发出了惨嚎,他的右肩膀被梁川浪弄脱臼了。最后是一声“啪叽”,帕特内克整个人腾空而起,然后与水泥地来了个深吻。由于他是正面着地的,鼻子也流了些血。

“好了。”梁川浪跨过正倒地呻吟的帕特内克,把头盔拾起,顺便将那把钢刀踢到了几米开外,“我向你保证,”他转向目瞪口呆的云墨,“这种情况不怎么发生,除了必要时刻,我会采取必要的手段。”

“而且你看嘛,我给过他机会的。”梁川浪给了云墨一个略带嘲讽意味的微笑。

“好……好吧。”云墨的声音还有点颤抖。

“那么,可怜的老顽固先生?”梁川浪蹲下身子,向帕特内克问道,“就你一个?”

“全部出来!”这一声大吼吓了梁川浪一跳。等梁川浪再起身时,他同云墨一样,发觉到了不妙。

街道的两头都开始有人聚集,而那些人的手中全拿着刀或斧,离他们大概只有五十多米。

“看看吧,不止我一……”

“闭嘴吧。”梁川浪冲着帕特内克的脸踹了一脚,后者立刻昏迷了。

“川浪?”云墨不自觉地向梁川浪靠近。

“别害怕。”梁川浪就站在她的身后,“握住我的手好吗?左边那只。”

云墨紧紧握住了他的左手,那种温暖让她感到心安。

“接下来怎么办?你打不过他们的。”云墨看着眼前那一群恶棍,问道。

“我可没说过要打。”梁川浪镇定地说道,“把眼睛闭上。”

云墨照做了。

“把手握紧,不然会出分子解构意外事故的。”

什么事故?云墨还未想明白,梁川浪便高喊了一声:

“再见了各位!”

两边的人群发起了冲锋,脚步声很响,但云墨听见了比脚步声更响亮的声音。

那是一阵“呼哧呼哧”的风声。

人群惊恐地喊了一声,随后潮水般地向后退去。他们见到了奇异的现象,一个让他们恐惧的事物。

原先两人站立的地方,现在待着一台红色电话亭。

云墨再次睁眼的时候,她已经身处于Wietas控制室了。

“我们出来了。”梁川浪松开握着云墨的手,“离门远一点。”他把那个头盔放在了控制台上,用起子启动了它,而量子起子不费吹灰之力便查出了数据中心的位置。

“嗯,克泽西纳可星系,可真拗口……安古诺特?距伽塔维七百十七光年!可真够近的。”梁川浪开始设定坐标,双手在那些按钮与拉杆中来回穿梭。

“行了,准备好见他们的首领了吗?”梁川浪的手握住了闸刀开关的手柄,

“嗯。”

“那么,启程!”

开关被用力扳下,显示Wietas启动了的是控制台中间一直在发光的蓝色方块,方块的四周雕刻着奇特的花纹,顶部的花纹是象征维度领主的标志。现在,蓝色方块开始闪烁并且转动,控制室里响起了“嗡嗡”声。

在众多恶人惊异的注视下,Wietas消失在了空气中。

第四部分 .完.

《维度旅行者:启程》第三章

第三章.Wietas里的意外访客

两个月前,Wietas

废墟、烈火,还有四处升腾的硝烟…… 

枪声、尖叫,还有不知从何传来的哭泣声…… 

星河、草地,还有那一阵闪光 …… 

他醒了。

 四周散落的酒瓶和控制室里的一切告诉他,那只不过是个噩梦。

一个真实发生过的恶梦,而这已经是他这周第五次梦见那个场景了。

梁川浪揉了揉双眼,稍微清醒了一些,这才发现自己竟躺在Wetas的金属地板上。他倚着控制台缓缓起身,控制室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瓶——包括空的与满的。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干了?一个被他称作理智的东西在头脑里叫道。 

他懒得回答,径直走向控制室的一角,那儿堆放着一种地球产的啤酒。他拿起自己上次喝剩的半瓶,拧干盖就饮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梁川浪不喜欢这个口味,但他希望这么干。 

你不能再这么喝下去了!你不能就此坠落!理智又喊。 

他所幸一次性喝干了剩下的所有啤酒,然后回复了理智四个字:

去你妈的。

控制室里,一个酒瓶砰然坠地。


现在,“源夜”地下负九层

“先生,您真的不能再喝…… ”

“闭嘴,你这废铁不能炼的老古董。”梁川浪“礼貌”地回应了2537号对他的友善提醒,再一口把自己杯里的白酒全干了,“我想喝多少就喝多少。”他把酒杯砸在了吧台上,那脆弱的玻璃制品险些碎裂。随后他用那两个思绪正处于混乱的大脑极力思考自己下一杯酒的名字。

“喂,2537号,你们这儿的……呃,‘心溯’还卖吗?”

“很抱歉,先生,由于该饮品近期原料紧去缺,已暂停售卖。”机器人语言系统的情绪分析模块根据当前对方的状况将声音的音量调小了些。

“娘的…… 算了,给我来半瓶,那个叫啥来着……对,‘纯酒’,什么怪名字……还有啊,里头多掺点水!”不管再怎么糊涂,梁川浪对于酒精致重生量还是有数的。

“您是指‘纯酒’对吗?”2537号从一堆胡言乱语中提取出了这两个字。

“对对对就那玩意儿,十五分钟以内要是弄不好,爷就把‘世界之翼’掀了!”

“好的先生。”

十八分钟后,“源夜”地上一层

即使兑了水,“纯酒”的劲依旧挺大的。他是在梦游般的状态下拿回起子并走出大门的。

那玩意儿关键时刻能当燃烧瓶,它会把脑子烧坏的。理智又蹦出来大声嚷嚷。

喝都喝了,闭嘴吧你。

毕竟与他清醒时的痛苦相比,几小时的宿醉折磨真的算不上什么。

伽塔维的冷风一直在门外等候着他。旅行者一出来,它们便暴力地挤入了衬衫的微小缝隙,绕过毛衣,穿过最内层的内衣,紧贴在那因为酒精的作用而显得滚烫的肌肤上。

严寒迫使他裹紧了风衣,加快了行走的步伐。他现在只想赶快回到Wietas里,然后躺在地板上睡一会儿。

当他拐进小巷,看见红色电话亭的那一刻,旅行者的心里格外舒畅。

他伸手去推门,门没开,它被锁上了。

“(耶莫拉斯脏话)…… ”梁川浪踢开地上的一个酒瓶,右手从风衣的右口袋摸索出量子起子,正欲启动,却忽然停住。

自己的记忆告诉他,在他离开之前,门没有上锁。

梁川浪知道酒精对大脑记忆的损害,但出于保险起见,他还是用量子起子扫描了一下周围。

扫描结果显示,有非法闯入痕迹。

梁川浪攥紧了量子起子,左手从风衣的左口袋深处掏出Wietas的门钥匙,小心地插入锁孔,然后轻轻一转。极轻的“咔嗒”声从门锁内传来,锁开了。

梁川浪将钥匙快速拔出,将它重新塞进了风衣左口袋。他在心中倒数了三个数,然后猛地拉开了门,冲了进去。

控制室中依旧是他走时的样子,就目前来说,他看不出这儿有什么不同。

目光随着量子起子一起移动,划过控制台以及遍地的……

酒瓶。

他的目光定格在控制室的一隅,那么有一个用绿色玻璃啤酒瓶堆成的三角形建筑,占地大约一平方米。那是梁川浪在闲暇时为了打发时间所创造出来的。

而现在,三角形最顶端的那个酒瓶不翼而飞了。

从后脑勺传来的一声闷响告诉他,那个瓶子失而复得了。

好消息,他没有立刻昏迷;坏消息,被砸中的地方很痛,自己现在因为那一击正半倚在控制台上。而梁川浪估计,对方很快就会给他来第二下。

好吧,他对自己说,看来得认真一下了。

梁川浪闪身躲过从半空劈下的酒瓶,重重地砸在控制台上,碎成了一地的碎玻璃片。梁川浪没有给云墨第二次机会。只一个眨眼间,量子起子便抵在了她的右太阳穴上。

“请您不要乱动,否则我保证不了您头颅的完整性。”梁川浪站在她的身后警告道。

该死,云墨在心中骂道,但也只能照做。

“然后请转个身麻烦您把帽子摘了,手放在…. 算了其实我看得见,您转过身就行了。”说着梁川浪后退了几步,不小心碰到了地上的一个酒瓶,发出了一点响动。这点声音让他的注意力分散了那么一瞬,云墨趁此时机夺下了他的量子起子。等梁川浪回过神来,量子起子的起子头已经对准了他。

“你知道该怎么做,先生,不然我就用这玩意儿干掉你。”从白色兜帽下传来一个略带威胁性的女声。

“哦当然。”梁川浪象征性地举了一下双手,然后很快放下,“我想小姐,您并不会使用您手上的量子起子,是吗?”

对方嘲讽的语气让云墨感到愤怒,但他是对的,她并不知道这个像手电筒一样的东西要如何使用。

“看来我是对的。”见对方没有答话,梁川浪便继续说了下去,“那既然如此,我必须…… ”

“我劝你还是别轻举妄动。”云墨估计了一下二者之间的距离,说道。

“抱歉了小姐。”他伸手去夺对方手里的量子起子,但没成功。

由于还戴着神经抑制器的原因,云墨现在只能通过与他人的肢体接触才有可能可以接入别人的思维,虽然有的时候即使接触到了对方也无法成功接入,但显然这一次她很幸运。

冰冷的指尖触碰至了滚烫的肌肤,那种奇特的感受告诉云墨,她成功了。

梁川浪失算了。

在他失去意识前的前一秒钟,最后一个停留在大脑中的念头是:

啊哦,记忆被入侵了。


记忆入侵成功之后,从理论上来讲,梁川浪现在对于云墨已经是一个透明人了。云墨现在可以随意地翻阅梁川浪的记忆从而了解他的一切。

云墨自己到这儿的时间并不长,但在这段时间里所见到的事物已经足够让她产生许多的疑惑了。在成堆的疑问中,云墨最迫切想知道答案的那一个便是“这个穿风衣的傻子是谁?”。

怀揣着强烈的好奇,云墨决定现在就读取梁川浪的记忆,从中获取自己需要的答案。

读取记忆就像看电影,对方所经历的一切变成了一帧一帧的幻灯片,以极快的速度在云墨眼前切换播放。

她抽取的记忆部分是从两年之前开始的,但仅仅看了三天,她便按下了暂停键。

她并不是第一次读取别人的记忆,但这家伙的记忆属实让云墨吃了一惊。

它太……玄乎了。

云墨一时间也很难找到比玄乎更好的形容词了,但这便是她第一时间最真实的感受,这些记忆已经大大得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她觉得得先缓一缓,才有能力继续看下去,接受更多的信息轰炸。

但当云墨做好心理准备,想要再着下去的时候,眼前的“幻灯片”突然变成一张白纸,正中间用黑色字体写着一句话:

云墨小姐,这样随意翻阅他人记忆真的好吗?

在云墨被梁川浪丢出大脑的前一秒,她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云墨觉得她的意识是被粗暴地塞回大脑中的。

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从站着变成躺着的了。躺倒的位置距离控制台不远,身边还环绕着一圈绿色的酒瓶。那个“穿风衣的傻子”背对着自己,看不清在干什么。

云墨觉得脖子好像轻了许多,她伸手摸了摸脖子,没有再次碰到神经抑制器的金属外壳,那套枷锁不见了。

她倚着控制台慢慢站起,中途发出了一点响动,引得梁川浪回头望了一眼。

“醒了?脖子感觉如何?”梁川浪揉了揉后脑勺,之前被云墨打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我用量子起子帮你把它取下来了。”他抖了抖右手上的起子。

“还不错。”云墨活动了一下脖子,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说了“谢谢你”。

“不用谢,另外,对于刚才的事,我要对你说声抱歉,我本来能以更加温和的方式把你请回到你自己的大脑里去的,云墨小姐。”

梁川浪的道歉听上去毫无诚意,其中明显的调侃语气让他好不容易在云墨眼中累积的一点好感在瞬间荡然无存了。

“等一下,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云墨察觉到了异常。

“云墨小姐,心灵连接能力可不仅仅是奈洛兰人独有的技能啊。”梁川浪用右手的食指指关节敲了两下额头,“在你接入我思维的时候,我也反向接入了你的思维中,看了你的记忆,如果你想验证真实性,请你随意发问,或者让我背出点有关你的数据的话,也行。”梁川浪换了一种叫着很欠的腔调继续说,“如果云墨小姐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讲出点关于你身体信息,”他向云墨靠近了几步,嘴角有上翘的倾向,“比方说——你的三围。”

“行,我信你。”云墨努力克制住想一巴掌甩他脸上的冲动,“但能请你不要再一口一个‘云墨小姐’这样叫我,好吗?我觉得我们差不了太多岁数。”云墨把梁川浪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了一番,说道。

“那你觉得我今年多大?”

“呃,最多二十三岁,不会比这更大了吧?”云墨被问了个猝不及防。

“咳,那好吧,现在让我作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梁川浪做了个深呼吸,把那段他已经讲过无数次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我叫梁川浪,今年805岁,一名维度旅行者,也是最后的维度领主。”

这话的最后一句他是第一次说。


第三部分 完